巷子很黑,没什么人烟,按照司机说的,何莫姑住在巷子最里头,门前挂了红灯笼,门框上贴满了黄符纸,好认得很。
走了不知道多久,终于看见标志性的门,敲了敲没人回应,但里头嗤嗤拉拉地倒是响个不停,还一阵一阵地传来野猫发春的嚎叫,诡谲地很。
好久才传来一声回话,“今日歇工了,客人还是明日再来吧。”声音含糊不清,听起来嘴里包着什么东西。
自然不可能等到明日,这样的机会不多,蒹葭只能低声说到,“我是蒹葭,还请开开门。”
当日和何莫姑碰的那一面,她可以立誓何莫姑绝对认出她是谁了,也一定知道她现在的名号。
里头刺啦刺啦的声在听到她的话停了下来,不一会才慢吞吞开了门。
“原来说的是你。”何莫姑见到她,扯了一个笑容出来,“客人请进。”
蒹葭瞬间汗毛倒立,她可以肯定何莫姑绝对是人,在陈府这么多年,偶尔也是有见过她的,她曾经为杨娇哭得那样难过,还生了一个阿荷,她都见过,不可能不是人。
可见她当下裂开的嘴血淋淋,牙缝里还塞着肉丝,而她后边倒着的死牛腹部上的大窟窿还鼓鼓冒血,聚成一小泊血湖。上边撕咬的痕迹做不得假,阴森森的院子里只点了一盏明明灭灭的油灯,幽暗的灯光叫这画面显现得愈加可怖。蒹葭忍不住冷汗涔涔 ,脚已经不自主地要往外逃。
但在要撤出去的最后,她忍住了,人又如何?鬼又如何?有什么区别?人吃人,鬼吃人,怎么不是吃,叫鬼吃了还干净些,况且她既然站在这里,就没有退的道理。
这么想着,蒹葭反倒往前踏了一步,何莫姑却因为她这一步愣一下,半晌才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自己转身用清水整理仪容。
蒹葭趁机四下观察,除去血淋淋的死牛和一地血腥,这院子就是正常农舍,该有的东西一个不少,甚至边上的架子还晾晒着腊肉,蒹葭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谁知道是不是何莫姑吃剩的肉做的,见何莫姑就要洗好了,蒹葭连忙收回眼神,在略过屋门时见门缝中一只黑漆漆的眼睛正望向她,悄无声息地,配合着猫叫春的声,这回真的把蒹葭吓到了,她腾地一下起身,冒了满头的汗,手心攥的死紧才忍住没有夺门而出,把刚回头的何莫姑整得一头雾水。
“小姐,怎么了?”何莫姑一边拿帕子擦脸一边问。
“你.....你门那有只眼睛。”蒹葭伸出一只指头,略微颤抖地指着那方向,黑色眼睛见她们看过来了,当着何莫姑和蒹葭的面轻轻掩上门,一点没有要避着人的意思。
这鬼也忒大胆了点,蒹葭莫名的腹诽起来。
“哦哦,哎呀误会,”何莫姑被这一出逗笑了,连忙解释道,“这是我女儿,胆子小,见到人来会偷偷看,怕生地很。”
我们两个之中不是吃生肉的你更可怕吗?
“请坐,小姐大晚上前来有何贵干?”何莫姑再次示意她坐下,端起茶壶就要给她泡茶。
这下没什么东西吓着蒹葭了,蒹葭也收了怦怦跳的心,伸手制止何莫姑给她倒茶的手,提起话头,“我赶时间,我听过你的名头,我想要汽油一桶,你能不能给我?”
蒹葭的话可谓是单刀直入,节省了很多时间,但确实,若是在外头拖太多时间,那个死精的老鸨又要发现了。
何莫姑见她不喝,就自己倒了杯,茶过了很多遍,味道淡得不得了,嘴里的血腥味又反溢回来,何莫姑只得又咽了咽嗓子,“小姐你的愿望在我这可以说是最简单得到的了,可分明以你的名头想要汽油,和英租界的商人买不难,要十桶百桶也是有的,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叫我来弄?”
“不一样,我要你不让任何一个人知道地运到我的房间里,并且在我用它前,藏到一个除了我没有人能找到它的地方。”
何莫放下茶杯,指头一下下敲着石桌,开口答,“那确实不容易,但确实只有我有这样的神通,”何莫姑笑了笑,似乎对此颇为自得,“那姑娘要用什么换?既知道我的名头,你带东西来没?”
说罢何莫姑上下扫了她几眼,啧啧两声摇头,“我可没看见你带了什么来。”
“我的血。”
何莫姑顿住,眼前蒹葭伸出自己手臂,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似乎打一开始就做好了久决定。
“我这没有收过人血,要卖血你可以去陆军医院。”
“你连死人都收,血不收?人和畜生有什么不同?”蒹葭把手又往前伸了伸,皱眉头问她。
“你信?”何莫姑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还是不太清楚我的规矩。”
“人最不值钱,也最值钱,这可要看是什么人了。”
“不行?”蒹葭有些急,也顾不上争辩值不值钱的问题,来何莫姑这只是临时起意,本身不在她计划之内,怎么会有额外准备东西过来。
外头人把她传得这么玄乎,蒹葭其实是不信的,可当真看见她满嘴血的时候,什么神神鬼鬼的好像都有凭证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也是真急昏了头,蒹葭揉了揉太阳穴,有些头疼,她竟然会相信外头人传得天花乱坠的胡话。
说不定何莫姑只是为了独自带孩子不受骚扰才做出的样子,蒹葭抬头又看了看那头死牛,劝慰自己,那只牛恐怕也只是做假从外头弄来的,这个世道谁都不容易。
既然没法,当下就要赶紧回去别让那老鸨觉察,想着蒹葭就要起身,何莫姑又伸手拦着她。
“是不用。”何莫姑起身,没等蒹葭反应,扭身从院子角落抓起一只流窜的野猫,她身手快得很,没两步就抓住了,蒹葭甚至没怎么看清楚。
她抄起边上的砍刀,两下摁住猫的四只脚,一刀砍向猫的脖子,猫凄厉地叫了两声就咽气了,脉搏里喷溅出来的血撒了何莫姑满身,刚刚洗干净的脸又血次呼啦的,她低头掰开猫的脑袋和脖子,吸吮喷出来的血,直到不再往外滋后才把它放到一边,又裂开嘴向蒹葭笑。
蒹葭身体僵硬了一会就被她自己强硬地放松下来,嘴里不断默念平安咒,手紧紧攥拳。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她想。
但蒹葭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回应,也只能对她笑一下,两人就在院子里尬笑。
她撇开目光,又扫到那只黑漆漆的眼睛了,蒹葭感觉笑容更僵了。
“你现在坐车回去,到你的梳妆台下边看看,会有你要的东西。”何莫姑可能是觉得太尴尬了,挥挥手,送客的意思很明显,“不是急着走吗,不送了。”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蒹葭忙追问她。
何莫姑背对着她摆手,“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蒹葭微微点点头,拿帕子擦了擦冷汗,低头瞧见那死猫,何莫姑下手狠,但也没有一刀就砍断猫的脖子,它的脑袋和身子之间还藕断丝连地纠葛着,天太黑,不知是骨头还是筋,连往外渗的血都因为天色染黑了。
蒹葭被骇地忙出门去,到了门口却又踌躇了下,犹豫再三还是问了早就好奇的事。
“为什么帮我?”
何莫姑的声音很久没有传来,久到蒹葭以为何莫姑进屋了,她低头看了眼表,再等下去恐怕真的要出事,伸脚踏出门槛。
“就当是你那日扶我起来的谢礼吧,陈夏。”
好久远好久远的名字,久到何莫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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