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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听堂会

“殿下若肯跟梁国公府结亲,我祖父肯定不会坐视不理。梁家虽比不上从前鼎盛,可朝中故旧门生不少,只要我祖父肯出面替殿下周旋,再加上太子殿下这些年在朝中经营的人脉,未必没有转圜的余地。”

夏侯济仍是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

夏侯前和哈里王子是豺狼虎豹,梁国公又算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一丘之貉,才教养出梁平婉这等不知廉耻的好女儿。

梁新柔急得往前迈了一步,“殿下,我知道从前你瞧不上我。可如今这光景,除了我,还有谁肯往你跟前凑,那些平日里巴结你的人都散了,你的太孙之位被废去,流放岭南,谁敢沾你?”

“只有我,殿下,只有我还站在你这边。”

说着说着,她眼圈便红了,垂下眸子说,“殿下若愿意,我回去就跟祖父说把婚事定下来。往后你的事就是梁家的事,梁家倾家荡产也替你周旋。”

“再不济,我跟殿下一起流放岭南,”说罢,她抹了抹眼角,“我不怕吃苦,我可以照顾你,替你洗衣做饭,替你打点行装。殿下想要的,我愿倾尽所有。”

闻言,夏侯济只觉得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受苦受难的事怎么有人上赶着去做,他想不通。

夏侯济直视她的眼睛,开口道,“梁姑娘。”

梁新柔以为他心动了,眼睛也跟着亮了一下,越发来了精神。

却听见夏侯济说,“你可知君子不趁人之危的道理?”

梁新柔面无温色,浮起一个僵硬的笑容,“我对殿下一片赤诚,天地可鉴。我想为殿下分忧,难道不是雪中送炭,患难见真情吗?”

夏侯济绷紧下颌,“梁姑娘的雪中送炭,恕我无福消受。”

“殿下……”

“梁姑娘替我想得这般周全,我倒有一事不明。”

梁新柔一愣,“殿下请说。”

“你祖父做了这么多年的闲散官,最会看风头。若他知道你要拿整个梁家去押宝一个流放岭南的废太孙,他会答应?”

梁新柔脸色变了一瞬,随即强撑着开口道,“祖父最是疼爱我,只要我回去好好说,他未必不肯……”

夏侯济打断她,“梁姑娘,梁小姐,若你祖父真的肯为我做这些事,他早就做了,不必等你回去求他。”

他只觉梁新柔从小在温室长大,一点也不知人间疾苦。

“你说的话听着像是真心实意,可你想过没有,连东宫的马场你都嫌弃粗陋,岭南蛇虫遍地,你能住得惯?”

“莫说伺候我,你在京都锦衣玉食惯了,早上起来要人伺候梳头,一日三餐要人端到跟前,到了岭南也许连口热汤都喝不上,到时候你怎么撑下去?”

话音落下,梁新柔自然是哑口无言。

她咬了咬唇,“我……我能吃苦,我什么苦都能吃,殿下不要小瞧了我。”

“可我夏侯济就算跌落云端,就算流放岭南一辈子回不了京都,也绝不会跟梁家结下这门亲事。”

夏侯济望着她错愕的眼神,一字一句,“你想问我为什么?那我便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文思茵。”

从前是,现在是,往后也是。

梁新柔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攥着帕子的手指慢慢松开,又慢慢攥紧。

她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殿下,你还不知道吧,无论你对文思茵如何的一往情深,她还是将你抛在脑后。

或许马上就要同他人议亲了。

……

“议亲?”文思茵瞪圆了眼睛看着周玉珍,“我还小呢,议亲是不是太早了点?”

“怎么会?阿娘在你如今这个年纪时,已经为人母了。”

文思茵坐在窗下,手里捏着一块没绣完的绣帕,针尖扎在指腹上,微微发疼。

周玉珍的话还在耳边嗡嗡转,她前些日子合了八字,梁奉那孩子她见过几回,人也实诚,还是梁国公世子,家世也稳当。

她低头看了一眼帕子上绣到一半的折枝梅,又想起她送给夏侯济的荷包。只可惜他们的情意搁在眼下的光景里,便如一片落在水上的柳絮,风一吹便散了。

杏花坡下的小院春风一度,她并不后悔。

一回城不久便听说陛下驾崩,太子自缢,先帝第五子夏侯前择日举办登基仪式,而夏侯济也落得一个流放岭南的下场。

不得不说,她心里有过一丝庆幸,幸好她和夏侯济还没交换过庚帖。

如此,便不会被拖下水。

梁奉确实不错,人品端方,家世清白,待她也客客气气的。

夫妻不就应该是那样的吗?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如果是嫁给梁奉,她相信梁奉能做到。

周玉珍既然说合过八字,她便没有摇头。半推半就的,也算应下了。

应下之后,她坐在窗前发了会儿呆,心里空落落的,到底没有说出要反悔的话。

隔了两日,梁奉递了帖子过府邀请她听堂会,怕她会不自在,还请了周明棠,周明棠又拖家带口捎上了夏侯誉。

文思茵觉得这样似乎有点冒昧。

周明棠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放软了声音,“哎呀好茵娘,先帝驾崩,我与阿鱼的婚礼都没来得及办,阿鱼这些日子好生落寞,我怕他一个人待着会想不开,便让我带着他吧。”

文思茵被她抱得胳膊都麻了,到底拗不过,叹了口气无奈点头。

周明棠立即眉开眼笑地放开手,转头去给夏侯誉递信,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活像捡了一块金子。

夏侯誉得了信,笑了一声,将信折起来揣在袖中,转头就去了夏侯济那儿。

此时的东宫围得像铜墙铁壁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夏侯誉泼皮无赖,口水都说干了,最后还是翻墙见了夏侯济。

“阿季,你打算怎么办?她可是你心爱的女人,你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对别的男人投怀送抱?”

夏侯济面前摆着一个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他瘦了许多,下颌线更锋利了,气色倒还算撑得住,何阳悄悄告诉夏侯誉,他已经几夜没睡觉了,自己跟自己对弈,魔怔了一般。

他方才自己跟自己下到中盘,白子被黑子围了一角,眼看着要死,还没死透。

听了夏侯誉的话,他脸上才有一点颜色。

他让人去找过他,何阳回来说文姑娘铺子忙碌,没见着人。

他当时没多想,只当是真忙。而今想来,也许不是忙,只是不想见他。

他止不住苦笑一声,“梁奉,他倒是手脚快。”

听着他这话,夏侯誉忽然觉得脊背有些发凉,夏侯济总是喜怒不形于色,他说话语气平淡,脸上却带着奇怪的笑意,越看越让人心里发毛。

“阿季,你若不想让她去,明日我跟明棠说一声,让她别……”

夏侯济打断他,“不必,她想去便去,梁奉邀她听堂会,她应下了,那是她的事。我如今,管不着旁人如何。”

夏侯誉不知他何时变成了这样,不过遭受了重大打击,人确实会变很多。

听堂会那日,天朗气清。梁奉包下了城南一处园子,园子有临水的戏台,台下摆着几张矮榻,案上搁着茶水和茶点。

他早早等在园子门口,时不时往远处张望一下,见了文思茵便立刻迎上去,耳朵尖红了一截,说话倒还算稳当,“文姑娘来了,里头坐,戏班子刚开锣。”

文思茵掩唇一笑,语气略微轻浮,“怎的如此生分,还叫我文姑娘,我阿娘说往后我们要成为一家人的,你可以唤我一声茵娘。”

梁奉到底是第一次谈恋爱的愣头青,半晌才说,“茵娘。”

文思茵朝他点点头,“梁哥哥,我们进去吧。”

周明棠和夏侯誉跟在后面,周明棠亲昵地挽着夏侯誉的胳膊,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话,夏侯誉偶尔应两声,目光一直在梁奉的背影上扫来扫去,嘴角挂着一丝不太分明的笑。

这么不声不响的人,真是闷声干大事啊。

几人依次落了座,戏台上正唱着《西厢记》,旦角的嗓子清亮亮的,顺着水面飘过来。

“只听到得呖呖莺声花外啭,猛然见五百年风流孽冤……解舞腰肢娇又软,似垂柳在晚风前。庸脂粉见过了万万千,似这般美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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