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天冷了,这是少爷让我给您准备的裘衣。”
一件浅蓝色裘衣放在木托盘上,映着窗外沉暗天光,衣服领口和袖摆的绒毛也压得暗下去。
“好,谢谢你。”纪苔花连忙接过,摸了摸上头毛茸茸的白毛儿,脸上不自觉带了点欢喜,摸了两下,又惆怅起来。
转眼间,她和许丹云已经在裴府住了十几天。
裴夫人不在家,府内便只有数个丫鬟仆从,还有裴怀疏、自己、阿云。每天醒来便有丫鬟伺候穿衣梳洗,衣裳的布料软滑奢贵,样式精致,吃饭也有丫鬟们布菜,不用自己动筷。
苔花犹如坠进一个纸醉金迷的梦境,不习惯的同时,也觉得与这样的生活格格不入。
观察裴怀疏和阿云,却发现他们像是早就习惯这种被人伺候的日子,一举一动自然又不在乎,可以随意把擦手的帕子扔给丫鬟,让丫鬟端着水盆伺候洗手洗脸,路过仆从向他们行礼也目不斜视,无视略过。
但纪苔花做不到,她觉得别人对自己好是出自善意,她没办法忽视这些善意。
丫鬟大约十四五岁年纪,明眸皓齿,扎着双髻,拿起衣裳要为她换上。
苔花有种欺负小妹妹的感觉,摆了摆手:“不、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然而提起裘服,穿在身上,又有扣子又有系带,颇为复杂,弄了半晌,还没扣好。
“雪荷,我扣不上......”苔花满脸窘迫,放弃了,“你能不能来帮我一下。”
“是,姑娘。”雪荷上前,三两下系好飘带,扣上扣子。
穿好,雪荷捧住铜镜给她照。
镜子里,少女双髻戴着两枚雪白毛球,素面朝天,乌黑而圆的眼睛睁大,半张脸埋进雪绒之中,衣裳的暗纹划过浅光,白色的裙摆从裘衣里如花瓣散开,竟也将样貌普通的女孩显得娇俏可爱。
纪苔花更不好意思了,抢过铜镜:“不用你拿着,我自己看就行。”
雪荷灿然一笑,点点头。
苔花身上又暖又热,闷得脸红红,抱着铜镜问:“裴怀疏有没有说他什么时候回来?”
“少爷今早就出门了,什么时候回来,少爷没吩咐。”雪荷答道,“姑娘若是觉得闷,不如到院子里走走?”
裴怀疏这十几天早出晚归,忙着查闻观玉谋反的证据,有时几天才能见一面,崔大哥也不像在海洲的时候,能随时见到。
至于阿云,总呆在房间里,神情忧郁,不愿出来。
纪苔花知道她需要一个人静一静,偶尔去与她聊聊天,其他时候并不主动打扰。
所以,苔花确实很闷!
更多的是不知道能做些什么的无力感!
纪苔花将铜镜放回去,对雪荷说:“我去练刀!”
提起裙子跑出门,像风一般地掠到院子里,抽刀出鞘。
将心里这股憋闷化作刀光,斩下!
练到天色渐晚,檐下亮起暖黄灯火,夜风吹起院内树叶,带动树影斑驳晃动。
苔花吐出一口白气,收起刀。
雪荷跑上前,递上一张帕子:“姑娘,擦擦汗吧。”
纪苔花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顺手把领口拽低了点,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长命锁。
对了,这个锁还没给裴怀疏。
雪荷有些欢喜:“姑娘,少爷方才回来了,就在前厅呢。”
裴怀疏回来了?
“那我去找他,雪荷,拜托你帮我把刀放回去!”苔花立即挪步要走。
雪荷拉住她:“姑娘出了汗,会着凉的,还是换件衣服再去吧。”
纪苔花被拽着进屋换衣服,不知为何,雪荷又重新为她梳发髻,簪上珠花,甚至还抹上脂粉,点了唇妆。
终于摆弄完,镜内的少女眸如秋水,唇色如桃,添了几分明媚。
苔花不明所以,携着这一身珠翠,提起灯笼去前厅。
穿过三四个月洞门,踏上长廊,一路上安静得只有流水潺潺,红鲤跳跃声。拐过一个弯,少年背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纪苔花下意识停下。
在少年对面,许丹云眉带忧思,似是失落,少年正在安慰她。
是为许丹云父亲翻案的事情没有进展。
苔花低下头,脑袋上的珠花轻响,她换上的新裙子在此时无比刺眼。
大家都在为阿云的事情努力,而自己居然任由雪荷梳妆打扮,用这副样子来见裴怀疏。
纪苔花,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真卑劣。
什么忙都帮不上就算了,还想着打扮?
苔花浑身火烧似的烫起来,不敢去看前面的少年少女,转身抬步便走。
少年忽轻声问道:“阿云,我想问你,你真是我的未婚妻么?”
什么?
纪苔花睁大眼瞳,顿住脚步,难以置信地望过去。
许丹云震惊抬眼看他。
裴怀疏不自在地偏开视线:“在海洲的时候,你外祖母和我说,我们从小有婚约,还拿出了我家的玉佩为证。我想问你,是不是真的?”
许丹云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
是外祖母为了让裴怀疏尽心救她,撒了一个谎。那枚玉佩可能是有渊源,但绝不是婚约的证明。
可是她难道要承认是外祖母骗了他,给她老人家面上抹黑吗?
而且要是承认骗他,那裴怀疏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她是个骗子,还会帮父亲翻案吗?
不、不行。
这个念头刚起,许丹云就否认了,绝不能承认这是骗裴怀疏的!
少年久久没得到回应,有些疑惑又羞涩地偏头看她一眼。
许丹云惊醒,看着他承认道:“是,我们的确曾经定过娃娃亲。”
......
是。
少女声音温柔而笃定。
她说是!
阿云是裴怀疏的未婚妻,他们早有婚约!
纪苔花茫然心想:难道我此时在梦中吗?为什么会听到这样一番话?
抬起手想掐自己一把,发现手上握着灯笼,暖光在阴影里晃来晃去,手指抖个不停。
她狠狠掐大腿,传来一阵刺痛。
不是梦。是真的。
裴怀疏和阿云有娃娃亲,天生一对。自己喜欢裴怀疏又算什么?
比一厢情愿还要不堪。
像是阴暗里的老鼠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苔花心中一团乱麻,想走,身体如同冰封伫在墙角,动不了,浑身发冷。
前方少年少女的对话没有结束,不断地钻入耳中。
“哦......”裴怀疏低声,“原来真的是真的啊。”
许丹云意识到,撒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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