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动作停了，隔了好一会，似乎在看她有没有醒。
纪苔花不自觉屏住了呼吸。
温热的指尖离去，窸窸窣窣，感觉到他直起身，随即被角轻轻被提了提。
因为睡不着，有些烦乱，她把被子也踢乱了。
裴怀疏给她掖好被子，静悄悄又从窗户翻出去。
等耳边再无动静，苔花睁开眼，坐起来摸着脖子上系着的东西一看。
果然是裴怀疏的长命锁。
心慌意乱，一股酸涩与甜蜜交织在一起，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本以为会难以入眠，没想到再次沾枕，困意涌来，很快进入睡梦中。
第二日，雨停云霁，四个人准备出发。
出发之前，许丹云捧来一个大盒子，放到裴怀疏和崔行月面前，盒子里面装着许多不同颜色的脂粉面膏。
许丹云扭开一盒面膏：“这便是我之前说的法子，易容。易了容，谁也看不出来你是谁，也不怕被那些追杀你们的人发现了。”
裴怀疏仰着脸，闭上眼睛。
纪苔花看着许丹云十指在他脸上涂涂画画。脸涂黑、改了眉形，点几颗痣，样貌居然能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苔花正凑近看得出神，裴怀疏掀开一边眼皮偷偷看她。
时不时地，装作不经意偷看好几眼。
似乎是察觉到苔花没有将长命锁还给他的意思，少年扬起唇角，咧开嘴，极为灿烂地笑起来。
此时许丹云已经为他易容完毕，转向一旁的崔行月。
裴怀疏顶着一张黑皮脸，眉毛直直粗粗，脸上还有一颗大痣，咧嘴笑出虎牙。
“噗——”纪苔花没忍住，乐得笑出声。
裴怀疏脑袋凑过去：“笑什么？难道很丑？”
凑近更好笑了。
纪苔花不忍直视地扭过头，嘴角抽搐：“不是......你看起来特别傻，噗，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捂住脸。
裴怀疏挠了挠头，也跟着乐了，又把她的手扒下来，将脸凑过去，“嘿嘿”笑了两声。
纪苔花刚忍住笑意，瞬间破功，笑得停不下来。
那边崔行月也易容完，原本清隽的容貌被掩盖，变得泯然普通。
苔花扒开裴怀疏的脑袋，问：“我也要易容吗？”
“倒也不必。”许丹云想了想，拉着她到屋中换了件男装。再次出来，少女变成了个清秀的小公子。
两辆马车停在萧府外。
三人先上了马车，许丹云和外祖母说了好一会话，依依不舍地抱了抱，才被小桃扶着踏上后面那辆马车。
赶了大半个月路，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京城。
天色冷淡地罩下来，将街道照成一片萧索的白。马车往前走，挤成一团的人群堵住道路。
正是午时，菜市闹口。
纪苔花掀开车帘，脑袋探出来，崔行月和裴怀疏坐在前方驾车，她新奇又高兴：“哇！这就是京城吗？”
崔行月道：“堵住路了，暂时走不了。”
裴怀疏奇怪：“怎么这么热闹，菜市口......不会有人斩首吧？”
苔花一惊：“斩首？！”
“我去看看。”
裴怀疏跳下马车，纪苔花也跟着下去，另一辆马车里的许丹云也被扶下来，问“出什么事了”，苔花摇摇头，她也不知道。
两个女孩儿手牵手，跟在裴怀疏身后挤入人群。
裴怀疏个子高，还距离一段的时候就看清里面的情况，愣了一下，他立即想往回走，同时伸手拦住许丹云。
可来不及了。人群一撞，他们踉跄扑到最前方。
尖利的声音喊道：“圣旨——原刑部尚书许长容，私藏武器，结党背逆，诛九族。许长容，李淑月，许时玉，许时舟......等十八人，即刻斩首——”
纪苔花和许丹云牵着的手被撞开了，她艰难地稳住身体，抬起脑袋。
几道鲜血瓢泼洒落，砸入眼帘。
数颗人头落地，一颗人头咕噜噜滚来。
他眉毛竖起，眼珠瞪大，嘴巴张开，脖子一层血淋淋的断面，染血的脸直勾勾对着她。
苔花还没见过这种场面，震在原地，浑身发冷。片刻，胃中翻涌，恶心感顺着喉咙往上升。
好、好可怕！
想吐！
耳边传来许丹云怔怔的：“爹、娘，哥哥......这不可能。”
纪苔花心中一跳，震惊看向她。
许丹云双眸通红，死死盯着刑场，就要冲出去：“爹......唔！”一只手伸来迅速捂住她的嘴。
裴怀疏另一只手拦住她的肩膀，将人往外带，喊了一句：“苔花！”
纪苔花回过神，帮着抱住许丹云的腰，一起向外挤。
许丹云猛地挣扎，眼泪簌簌落下，字句含糊：“放开我唔！我爹、是、冤枉、啊！”
苔花硬着头皮把她推走，这话要是被别人听见了，恐怕阿云也要被抓起来斩首！
好不容易挤出人群，来到马车旁的空地。
裴怀疏放开许丹云，少女浑身失力，跪倒下去。苔花慌忙接住她，被带得一同倒下。
许丹云脑袋砸在纪苔花肩上，抓着她的衣服，悲鸣出声：“呜啊啊啊啊啊啊啊！”
纪苔花手放在许丹云后背，轻拍安慰。
失去亲人的痛楚，苔花再清楚不过。少女在耳边哭泣不止，她鼻尖一酸，眼眶也红了。
裴怀疏蹲下来，看着两个女孩儿，简直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别、别哭了，此事定有冤情，这......唉！”
小桃从马车飞奔过来，“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许丹云张了张口，却又是大串的眼泪掉下来，说不出口。
眼见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裴怀疏往前走了几步，用身躯挡住泣不成声的少女，对小桃说：“先把你家小姐扶上马车吧。”
“小姐，我们先回去吧。”小桃掏出手帕，给许丹云擦了擦泪，扶着她回到马车。
纪苔花跟着上去安慰了一会。
许丹云平静下来，眼尾通红，牵着苔花的手，怔怔看着车帘外。
菜市口拥挤的人群褪去，道路重新畅通。
小桃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让驾车的小厮驶向许宅。
马车晃晃悠悠一路，停住。小厮惊讶道：“小姐！这......这！”
许宅漆红大门上贴着两道白色封条，历经风吹雨打，整个宅子蒙上一层灰暗，一阵秋风吹过，格外凄惨冷清。
苔花先跳下马车，看着这一幕，心中怅然。裴怀疏和崔行月也下了后面的马车，并肩走过来。
失了魂般的许丹云眸中映出两道封条，像是被忽然戳醒，提起裙摆，猛地跪在崔行月面前。
“崔大人，裴小将军，我爹一生清正，怎么会私藏武器，结党背逆？我爹一定是被冤枉的！求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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