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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她从未与章珩这样近

宛陵去行台的路,冯邑淮这段时日算尽知了,只是身份上的转变让她依旧惴惴。

冯邑淮眼下要住长芳殿,属于三座主殿之一,已经到了行台的最深处,临着花园,在章珩临时起居的玉华殿之后。

澄心殿在最外侧,也是最中心,主要是章珩用来召见群臣、承办宴饮的地方。

靳腾守在澄心殿外面,见杨霁引了冯邑淮来,便道:“奴婢参见女公子、杨中尉。”

冯邑淮微微颔首。

杨霁问:“里头有谁在?”

“是段将军。”

冯邑淮与段白圭接触不多,只知道他出身阀阅之家,属于华阴段氏,是实打实的累世勋贵,与杨霁算是章珩的左膀右臂。只是素日里章珩身边,见杨霁更多些。想来是杨霁到底是太后子侄,与章珩是表亲,故而更为亲近。

皇后之事以如此出其不意的方式定下来了,江淮各郡各县人人观望,尤其此前军政财都握在冯骞一个人手里,眼下,单一个荀兆麟是断不能维系大局的。

章衡要设督军收拾江淮残局,震慑四方余孽,早在太守宴上便已提点过。

燕王当时满以为自己有机会,急着大肆打点疏通各处关系,章珩暗中将与燕王有私的几个官吏都按着办事不力的由头贬了下去,还将段白圭设为了督军,除却江淮六郡七县,还可兼管荆州军事。

燕王那叫一个敢怒不敢言。

毕竟,戏弄天子妇可是杀头的罪过,章珩于此事却态度晦暗不明。

不管是求见还是上书,章珩一概推脱,莫说再在督军的事情上起幺蛾子,便是晚间睡觉,也要掂量掂量天子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思来想去,燕王还是提笔给昌邑大长公主去了一封信,托她在其中调和斡旋一番。二者,章蕴之年岁渐长,入掖廷的事也再耽搁不起了。

册了皇后又如何?史书故事上架空皇后的例子还少么?

燕王自己是不好再张这个口,昌邑大长公主可不一样。

再怎么说,章珩也是要给姑母几分薄面,要知道,昌邑大长公主在章珩登基之初也是使了不少力气。

若她支持的是燕王,那么如今坐这皇位的,未必不会是他章起恭。

燕王思及此处,又嗤了一声。

毛头小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从前竟没看出章珩有这么深的心思。

至于江淮,丢了便丢了吧。

燕王的确没想到这事会落到段白圭头上。毕竟,众人眼中,段白圭可是天子身边的后起之秀,年纪轻轻便已掌控着南军羽林卫,前途可谓是一片大好。

而今却要留守江淮,也不知是升是贬。

章珩正是与段白圭协商此事。

“荆州的事情,可都安排妥当?”

荆州不属于江淮,原本的太守早被冯骞劫杀,又作了主战场,因此府库空虚,百务几近停废,城郭庐舍多有损毁。

段白圭道:“回禀陛下,都已经按照陛下的吩咐,定量给百姓发放抚慰金,损毁的农田屋舍也已经登记造册了。”

章珩点头,算是知晓。

“同新上任的太守也嘱咐一声,万事以生民为先,不得迁延懈怠。”

“是。”

章珩走下台阶,在段白圭身前站定。

天子面前,不得披甲执锐,但依然能看出段白圭是习武之人,身姿沉稳,岿然如山。

“白圭,你办事,朕很放心。”章珩拍了拍他的肩,“朕把你留在江淮做督军,你难免分身乏术,朕想,望都那边,南军一应军务,就暂由公孙衍代管,等江淮事态平稳,朕再将你调回望都,你意下如何?”

段白圭心中已有猜想,冯骞势大,便起于一个兵字,没有哪个人主敢将脚下和地方的军队交到一个人手上。

哪怕是他的姐姐是宫中段夫人。

中郎将是秩比二千石的天子亲信,这样的调度不可谓不突然。

他想,也许他和阿姐都未能走近陛下身边。

然而段白圭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将视线落回地面。

“但听陛下吩咐。”

章珩的目光徐徐扫过段白圭,陡增了几分审视。

“好,你去吧。”

段白圭躬身退出殿外,正好与等候了片刻的冯邑淮打上照面。

段白圭与冯邑淮在行台城楼上见过一面,因为识得她。

“末将参见女公子。”

冯邑淮客气地点点头:“将军请起。”

二人视线短暂地交错一瞬,冯邑淮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的一丝探究。

像是在问为什么。

华阴段氏,的确是一个显赫的门庭。

杨霁止步于门外,为她推开门。

大殿空寥,鎏金错银的长枝烛台静静燃着光,烛影垂垂,映得满室明暗错落。

章珩一身玄色常服,未着冠冕,正端坐于案前,手边铺着几份奏折。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空荡的大殿落向她,眉眼沉静。

“参见陛下。”

他还是坐着,神色不变。

“起来吧。去过长芳殿了?”

“回陛下的话,去过了。”

“长芳殿内如何?布置得可合适?文苕本是朕身边的侍史,朕命她带着几个宫婢一同接你,随后在长芳殿照顾你的起居,想必你也见过了。”

冯邑淮略微回忆了一下那些宫婢,为首的那个三十岁上下的,的确很干练周全,想必便是她同靳腾一道在内宫负责天子的起居饮食。

“回陛下的话,一切都很好。”

章珩见她句句不离陛下,回答的话却寥寥,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其实他们之间,好似从没这样平淡地说过话。

他望着一案之隔的她,觉着她好似瘦了下,下巴越发尖了。

“冯邑淮。”章珩忽然唤了她的名字。

冯邑淮眼波一动,终是抬起了头。

他招手,示意她上前来。

冯邑淮有些迟疑,但还是上前,章珩尤不满意,似是想让她坐到他身边。帝王的熏香淡淡地,似有若无,又纠缠上了她。

章珩朝一旁挪了一些,空出一半的坐席给她。

她不得不坐下去了。

她今日穿着素色深衣,腰间竖着绛色宫绦,悬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随着她坐下的动作发出泠然一记脆响,在悄然的大殿中格外悦耳。

她从未与章珩这样近,二人的衣袂一道铺在席上,她总疑心,用不了多久,许是她的衣裙就要染上他身上贵不可攀的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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