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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给她台阶

章蕴之哭哭啼啼在耳边实在烦人,他骤然打断她。

“你想好了再说话。”

章蕴之被这么一吓,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泪都深深憋了回去。

“那,陛下,现在怎么办?蕴之想,许是蕴之的清和馆偏僻冷清,阳气不足,不如让蕴之搬得离陛下更近些?陛下九五至尊,那些邪祟自然不敢再近身……”

绕来绕去,云里雾里,庐山真面目总算显露了出来,不过就是想博得陛下的垂怜。

“你想远离邪祟,不如搬离行台,或者,朕送你回象州。”

象州是燕王封地,章蕴之呆了一呆,大抵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求救似的看向侍婢,侍婢赶紧上前搀住章蕴之。

“翁主,不如就让奴婢在您榻边陪着您一块儿睡,再叫几个机灵的把住门,想来今夜有陛下与女公子亲临,便是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敢再胡来了。”

章蕴之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如此也好,倒是劳烦陛下还走这一遭。”章蕴之仿猛然想起来什么,又说,“陛下,蕴之叫人温着些秋梨汤,陛下可要用了再走?”

“不必。”章珩想也没想,一口回绝。

跟在冯邑淮身后的文苕都忍不住要笑。她和这位王女可谓是打交道多年。章蕴之常常递东西给她,金银玉器,不一而足,无非就想请她送些女儿家的小玩意给章珩。

要不就是缝制的腰带,或者靴履,从小到大,章珩最初只当妹妹可爱,后面识破她心思,便是看也不看。

明明幼年,章蕴之也是活泼开朗的好姑娘,燕王妃去后,王府内无人照料,燕王后宅鸡飞狗跳,好好一个姑娘也被教坏了。

争也陛下的亲情,不比争那虚无缥缈的爱情好上许多?齐王女章道娘便是个顶顶聪慧的,从不惹是生非。

章蕴之的戏终于唱完了,现在总归轮到冯邑淮,再说道些什么,好为此事体面地划上一个句号。

“既然翁主并无大碍,我便也先行告退了。若后面再有响动,随时着人来长芳殿通报,我立刻带人过来。”

章珩缓步行至冯邑淮身边,声音温润沉敛,亦有几分认真。

“不过——”

冯邑淮害怕他说这两个字,害怕事情又生出什么波折,然而她只能安静地听着。

“不过什么,陛下?”

“山藏阴气,水引游魂,偶有邪祟游荡也不足为奇。”

所以?冯邑淮屏息凝神。

“既是闹鬼,今夜正好,你随朕一道去抓鬼。”

话音落下那一刻,冯邑淮脸上淡淡的笑意便瞬间凝固。

抓鬼,抓她亲自带进来的“鬼”吗?

早在来之前,冯邑淮便借故将兰珠留在长芳殿,好让她前去接引冯秉蓁,悄悄把她带回来。

在天子眼皮子殿下大弄祭祀之事,尤其祭拜的还是谋逆之臣,搞不好又牵扯出天子的怒火来。

冯邑淮暗恨,也许自己当时,就不该心软带她进来——

但,也并非全然是心软的缘故。

“怎么?”章珩欺身上前,微微低头,气息轻落在她额间,“方才你也被吓着了,脸这么白,如今也不敢随朕前去看看了?”

冯邑淮不动声色,复又扬起一个微笑。

“但听陛下吩咐。”

冯邑淮跟着章珩,他步子迈得大,却不快,正好能让冯邑淮安心地落后他半步。

算着时辰,这“鬼”恐怕已经安然无恙地被兰珠带回长芳殿里了。

夜色沉沉,澄心殿正殿外的檐廊下次第悬着暖黄的宫灯,三两成伍的羽林卫执锐肃立,分列各处把守巡逻。

两侧的殿宇及回廊,以及园林院落因着距离原因,依旧掩着浓黑阴影,风散了许多,空气中却仍然漂浮着淡淡的灰烬气息。

冯邑淮最不想看到的两个人,还是出现了。

西南角的宫墙之下,早已围了一圈羽林卫,段白圭立在当中,手下人已经将人反绑了双手,跪按在地上。

羽林卫将火把移到二人脸近旁,兰珠抬起头,对着冯邑淮摇头。

旁边一个冯秉蓁,穿着宫人的服侍,此刻发髻散乱,小声啜泣着,并不敢抬头与冯邑淮对视。

她们身后,是已经被扫翻的祭案,和一堆烧纸的余烬,浇透了水,地上一片泥泞。

看来,是一个正正好好地人赃俱获。

冯邑淮实在好奇,如果段白圭像早得了章珩指示,为什么章珩不直接将人拿下,反而大费周章地带她来此。

还是说,这本就是段白圭的主意,将冯秉蓁和她的贴身婢女拿下,而后才回禀的章珩,势要严惩二人,累及她这位新的皇后。

火把的微光遥遥地映上了章珩的脸,他眉宇间拢着一层浅淡的愠色。此事既冲撞宫规,又触碰到了为人主的逆鳞。

章珩招段白圭上前来:“把事情再好好说一遍。”

早在章珩去清和馆前,便已派段白圭亲自去澄心殿一探究竟,没承想,抓到的竟是冯秉蓁和企图销毁证据的兰珠。

段白圭带的羽林卫少说有百人之众,如此事不妥善处置,难免有损天威,若从重处罚……冯家的这位皇后,他一时没想好一个两全的法子,索性带着冯邑淮一道来了。

段白圭上前复命:“回禀陛下,此二人在此祭拜谋逆之臣,不轨之心昭然若揭,还望陛下从严从重,以儆效尤。”

章珩闻言没有答话,反侧身看向冯邑淮。

冯邑淮与章珩四目相接,他抿着唇,像在等一个解释。

千思万绪掠过脑海,想寻出一条合适的说辞,她的后背已经悄然爬满了冷汗。

她看懂了章珩眼中藏着的一丝余地,可他的怒火是真的,天子的颜面与威严也是真的。

众羽林卫的目光都沉沉地压在她身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折磨。

“中郎将有所不知,这二人本在我身边侍奉。我听闻此处常有风声呜咽,思及几月前,不少江淮子弟及羽林将士在平叛时丧命,心中恻然,于是便命两婢女备下薄酒干果,至于焚纸,不过遵循江淮旧俗,与巫祷之术无关,此事,亦有江淮老人可以作证。”

冯邑淮敛衽一拜。

“还请陛下念在祭慰亡魂的份上,从轻发落。”

这话一出,段白圭当即眉关紧锁,大步上前便要反驳。

章珩却比他很快一步开口,他俾睨着二人,问:“是如女公子所言吗?”

冯秉蓁听见章珩转向自己,便凄凌凌抬起头。

蛰伏多年,一朝君临。

从前那个寡言淡笑的、被她弃之敝履的傀儡天子,早已褪去所有的伪装。曾几何时,她自恃父亲权力滔天,风光无限,从未将父亲口中那个谦卑温和的少年天子放在眼中。

可世事弄人,曾经高高在上,可以与他平起平坐的她,如今却身份尴尬,俯仰由人。

此刻的章珩站在浓黑的夜色中,墨发束冠,眉眼清俊冷冽,如黑夜中捧出的一捧雪。

矜贵的,淡漠的,高不可攀的。

章珩还在等她的回答,复又问了一遍。

“回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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