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玥便只笑笑。
“朕准了。”赵铎无奈轻叹，做出此等决定并非为谁，因沈阶确是清流直臣，工部经历一番清洗，也的确需要这样的人。
霍玥见他应允下来，短暂欢喜后，又涌上一丝迷惘。不必想便知，沈阶必不会同意沈清荷与他婚事，待其回京……
“为她做这些，于你有何益处？”赵铎仍是一副无可奈何神色，他自然知晓，于公于私，沈阶回京任职于霍玥无半分好处。
“六部各司，如今正缺沈大人这般直臣。况且，他们父女是时候该团聚了。”霍玥沉声道，面上波澜不惊。
“罢了……”赵铎不再多言，夜幕降临，便摆驾至望月轩。
望月轩，是他新封的婕妤“香月”的寝宫，这宫殿此前一直闲置，也是近来香月受封后临时修葺一番。
香月本是御花园一名侍弄花草的宫女，入宫尚不到一载，之所以迅速获得赵铎青睐，不过因她生得太像潜邸时的一位故人。
至于是哪位故人，霍玥心知肚明。当初还是秦王的赵铎，在潜邸时最宠幸的女人，除却侧妃萧若兰，还有一位姓孟的美人。
因赵铎沉迷温柔乡，做下不少荒唐事，先帝便下旨赐死这美人，由赵铎亲自动手，赵铎不忍下手，便遣霍玥代他了结这女人性命……
如今遇到个容貌相似的，他便迅速沉湎，难以自控。多情是他，绝情亦是他。
霍玥不由轻叹，又望了望身畔的乔奇，沉声道：“去查查这女人底细。”
“是。”乔奇便应下。
而宫苑这头，镇北侯萧凛难得返京，便移步长春宫，会会萧若兰这许久未见的女儿。
那封伪造萧凛字迹的密信，虽未让赵铎相信萧凛通敌叛国，却仍在他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君臣二人嫌隙暗生。
今日赵铎宣萧凛入御书房议事，便将这密信交给他瞧。萧凛当即跪下，浑身颤抖，涕泪交加，发誓一生一世忠于大齐，从前未做下此事，将来也绝不会做。
赵铎自然选择相信他。只经此一事，萧凛不由后怕，担忧天子遭奸人所惑，眼下虽信他，日后却难说。他自认一生为国，抛头颅洒热血，可如今……最惧怕之事还是发生了。
“究竟是哪路奸佞小人在背后构陷父亲？”萧若兰听闻此事，自是怒不可遏，“父亲戎马一生，大哥战死沙场，我萧家满门忠烈，忠心日月可鉴！”
不想萧若兰这一番言语，不仅未让萧凛感到半分欣慰，反加剧了他的愠怒不安。“你侍奉圣躬多年，性子怎还这般急躁？”他眸光冰冷地望向女儿，许久未见，神色间却不见半分慈爱。
“女儿只是为父亲和兄长不平……”萧若兰直言道。
“不平又有何用？此事已在圣上心头埋下一根刺，”萧凛阖上眼，刻意压低声音说话，“你也是个不争气的，早年作为侧妃嫁入王府，一度嚣张跋扈不知收敛，如今惹得圣上厌弃，白白为他人做嫁衣。但凡你荣宠尚在，为父也不至……不至……”
前朝后宫素来密不可分，后宫女子得宠、失宠从来非她一人之事，事涉整个家族。
而萧凛位及人臣，时隔多年入宫见到女儿，却半分不念她过得如何、处境是否艰难，而是责备她任性失宠。在他看来，这便是致使君臣生隙的又一重要原因。
“在父亲看来，女儿失宠，便全是女儿之过了？”萧若兰闻言，强压下委屈失望，声音仍旧哽咽。
“若非你之过，还能是谁之过？”萧凛沉声反问，语气决绝无半分温情，“你若还当自己是萧家女儿，便想法子复宠，这是你如今唯一能帮为父和你二弟的。”
“在父亲眼里，女儿从始至终只是工具罢了。”萧若兰仰头，不让泪水落下，“女儿不过一介庶女，自幼丧母，被父亲寄养在姨母家，从未感受过父亲半分关怀，您需要女儿之时，倒是毫无愧意。”
她一声声一句句，是经年累月积攒的失望。而去岁至今，件件事接踵而至，她早已对赵铎失望，如何还能放下身段争宠？
“你……不孝之女，为父当真后悔生养你一场！”萧凛眸中亦盛满了失望。父女二人争执几句，便不欢而散。
“碧桃……圣上今夜在哪宫留宿？”待萧凛离去，萧若兰望了望贴身侍女碧桃，问道。
“……回娘娘的话，圣上今夜在望月轩。”碧桃犹豫片刻，如实道。
“那个贱人，死了这么多年，竟还阴魂不散！”萧若兰冷声道，抬手拭去眼角的泪，“随本宫摆驾坤宁宫，本宫要面见皇后娘娘。”
从前在潜邸，那姓孟的美人便是她最忌惮之人，如今这香月与那孟美人可说生得一模一样，恰似孪生姐妹，诱得天子夜夜于她寝宫留宿，她如何容忍？
她与赵铎早已离心，此事便只能由皇后陆瑄安出面劝谏一番。
却说这边
赵钰眼下囚禁于西山别苑，桩桩件件尚在审理之中，霍玥今日忙里偷闲，便回府一趟。
端午过后，沈清荷先他一步回了府，几日未见，他已归心似箭。
待回府，门扉开处，尚未待他踱步而入，沈清荷便抢先他一步拥他入怀。
“玥哥……几日未见，你又消瘦许多。”她瞧他面容苍白憔悴，抬手轻抚他面颊，便搀扶他回到卧房。
“许是你的错觉，我怎未觉出来？”他莞尔一笑，示意她勿要忧心，又迫不及待告诉她，“你父亲调任回京一事，圣上已应允了。”
“多谢！”她不由欣慰，却又想起另一件事，眸中含着期盼，“圣上可应允你我婚事了？”
“同我，何须言谢？你我婚事，他暂未应允，”霍玥只得如实告诉她，又宽慰道，“圣上素来心软，要不了多久定会应下了。”
沈清荷眸中有一闪而过的落寞，却也明白赵铎为何不允，便不急于一时，“你先好好养身子，来日方长。”
“圣上要我再考验考验你，待时机成熟，便是婚期。”他温声道，轻抚她额畔柔顺的青丝。
她只莞尔一笑，不再多言，因言语苍白，一切尽在行动里。这便号了他脉搏，确认脉象平稳，心疾暂未发作，又轻轻解开他外衫，褪去亵裤，查看他伤口。
近来烈日当空，天气炎热，他忙于公事疏于护理，伤处便有些泛红，隐有刺痛袭来。所幸将脏污清除干净后，未再如从前那般痛痒难耐，坐立难安。
沈清荷便点了药膏，轻轻涂抹在他伤口四周，一阵清凉自身下袭来，刺痛便得以缓解。
只他终归心有不甘，不想隐瞒她偷偷服药，便试探着询问道：“菡菡……此前那药真的不能再服了么？”他微微仰头，微垂的眼眸里含着委屈无奈。
“那药性烈，于你心疾不利，自不能再服了，没得商量。”她知晓他心结，仍斩钉截铁道，瞧他委屈，便又安抚，“不若我翻翻医书，或是问问李太医，给你换一副温性滋补的方子。”
“好吧……”他低声嘟哝道，自知身体不能完整如初，却总期盼着恢复一丝男儿特征。
“其实，玥哥如今这般就很好了，”她忍不住道，“你比这世间绝大多数寻常男子，还更有男儿气概。”
“尽会说好听的哄我开心。”他却不以为然，伸手抚上自己光洁的下颌，隐隐又是一阵失落。
“玥哥，下月便是你生辰，我为你备了份贺礼呢。”她不愿他沉溺于伤怀里，便说些欢喜事。
“什么贺礼？”他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不由生出期盼，嘴上仍道，“不必准备这些，我已许多年不过生辰了。”
“往后有我，生辰自是要过的，”她柔声道，摩挲着他冰凉掌心，“只眼下不能告诉你是何物，提前知晓便失了意趣。”
“你既不肯说，我便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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