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泉寺第三日,风雪最盛。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古寺,封尽山路,掩尽人声。偌大寺院清寂无声,香火寥落,偏殿更是无人踏足,唯有谢泠禾孤身一人静坐其间。
殿内烛火摇曳,长明灯静静燃着,暖光微弱,抵不住周身刺骨的寒凉。
谢泠禾抬手,细细为灯盏添上灯油,动作虔诚又轻柔。这盏灯她年年亲手供奉,灯身亲手题着沈屹的小字——沈崇山。
世间皆知锦州沈屹,知少年将军赫赫威名,唯独无人知晓她为他取的小字崇山。正因无人得知,她才敢将这盏灯明目张胆留在寺院,借着佛门香火,惦念那个藏在心底多年的人。
她将灯盏轻轻抱在怀中,暖意微薄,却足以熨平她数年郁结的心绪。
三日静坐,她早已想通所有前尘过往。
她要离开国公府,也要彻底辞别谢家。不再困于世俗名分,不再囿于亏欠与愧疚,挣脱这层层枷锁,去寻回自己年少未完成的路,去圆自己的山河旧梦。不是与谁一起,也许就是她自己的路。
人生漫漫,却也匆匆。她已浑浑噩噩度过五年。人生能有几个五年可供蹉跎、可供拉扯?时不我待,她再也不想这般两难自苦。
她心底轻轻默念,若是沈屹当真归来,当真忆起所有过往,定然能够懂她、理解她今日的抉择。
指尖轻抚灯身字迹,她眼底漾开浅浅的怅然与释然。
明年此时,或许她在千里之外,再难来龙泉寺给他点灯祈福了。
明年此时,或许他也已经归来,再也不需要她隔着灯火、隔着岁月,遥遥惦念。
风雪穿殿,烛火轻轻晃动,一道清挺的黑影立在殿中廊柱之下,静默良久。
沈屹站在那里,目光沉沉落在她怀中的长明灯上,落在那处清晰工整的“沈崇山”三字上。所有经年流离、失忆苦痛、生死劫难,在此刻忽然有了归处。
他喉结微滚,嗓音低沉沙哑,携着风雪的微凉,一字一句,轻轻落在寂静偏殿。
“阿泠,我回来了。”
猝不及防的一声呼唤,令她身形一僵。谢泠禾猛然回头,积攒多日的泪水毫无预兆,簌簌滚落,打湿了衣襟。
泪眼朦胧间,那个朝思暮想的故人,就站在长明灯前,昏黄灯火映照,真切又清晰。
沈屹眼底盛满疼惜与温柔,轻声安抚:“阿泠,别哭。”
他抬步就要上前,想要替她拭去颊边泪痕,跨越数年的别离,触近咫尺的温柔。
可他尚未迈步,一道清冷沉厉的男声,骤然从殿门口截断所有温情,冷冽刺骨:
“阿泠,跟我回家。”
陆辞立在风雪之中,一身玄色衣袍落满白雪,眉眼覆着彻骨的寒凉。他不知在门外伫立多久,风雪染透周身,眼底只剩冰封般的冷寂。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死死锁在谢泠禾怀中的长明灯上,那处隐秘无人知晓的小字“沈崇山”,清清楚楚、分毫毕现,落入他眼底。
这一刻,从前的自我宽慰、所有的自欺欺人,彻底粉碎。
尽管早已知道,可是真正看到的时候,依然痛彻心扉。
他的妻子,有一个年年祭奠的心上人。
谢泠禾浑身一震,骤然回神,眼底的热泪僵在颊边,满心温柔尽数褪去,只剩慌乱与酸涩。
她从未想过,陆辞会亲自赶来龙泉寺,会撞见她最隐秘的执念。
陆辞目光沉沉,冷声道:“放下,跟我回家。今日之事,我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他最后的退让。
谢泠禾轻轻摇头,泪水落得更凶,声音嘶哑哀伤。
“可是,你知道了。”
她想,也好,陆辞现在什么都知道了,终于尘埃落定。陆辞这般骄傲的人,不会容忍,他会恨不得将她赶出去。
她抬眸望他,眼底满是愧疚:“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陆辞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寒凉的死寂,语气冷硬如冰:“不重要。你如今,是我的妻子,是世子夫人,是玉宁的母亲。”
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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