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台下都静了下来,唯余屋檐之上的猫还叫着。
朱菡紧紧抓着苏温行的胳膊,低着头不敢看四周。
苏温行拍拍她手以示安慰。
楚晦唇角上扬,而后又缓缓道:“苏姑娘怎的还不上前?”
风吹过苏温行的后背,耳坠轻轻晃着。
她走上前去将伞放在长桌上,示意朱菡打开。
朱菡舒了一口气,把伞从伞盒中拿出,撑开举到阳光下。
阳光照在伞面最外层的薄纱上,散发着浅浅的光泽。
伞面上的纱绣与绘花一层交叠相映,刚好构成了一幅冬日雪景图,留白很足,但也不失淡雅之感。
雪中的丹顶鹤更是高雅,与用墨色绘出的山川相衬,再与梅花花瓣相点缀,简直妙不可言。
此伞一出,人群便热闹了起来。
“这伞着实好看,又新颖又美观。”
“确实,眼见马上入冬,黔州不下雪,若是能把这把伞带回家,那还愁看不着雪景吗?”
台下人纷纷笑了起来。
楚晦没说话。
“此伞我与朱姑娘取名为不见愁。”苏温行看了眼楚晦,又转身面向人群,“各位觉得此把伞如何?”
“自是好看的!”“很有意境。”
苏温行与朱菡相视一笑。
“但此伞有处弊端,”苏温行伸手抚摸着伞面,“因为覆了一层纱,所以桐油刷得极少。”
台下一人摸着下巴,“也就是说此伞只能做观赏,无法防雨。”
苏温行笑着点头,“正是如此。”
又一位公子开口,“但就冲这伞面,如果出售本公子定会买,陈设家中实在是雅!”
“多谢公子抬爱。”朱菡回话。
楚晦低声道:“苏姑娘的点子不错。”
苏温行垂下眸子,思索片刻,“楚节帅不必如此行事。”
“今日的匠人比试,自然比精美,也比新颖。”苏温行声音平稳,如往常一般,“但万事总有个开始,新颖之风才刚被掀起,我们便不能立刻就要求其完美。”
苏温行眉梢一挑,“这把伞就是这个道理不是吗?它虽美,但却也无法防雨。”
楚晦单手撑着额头,“苏姑娘说的对,是本帅不懂了。”
台下之人不懂为何楚晦要在苏温行之前点停,也不懂苏温行为何要在此刻讲述这些。
就像池水中的一片竹叶,随风荡漾着,文人写它美,农人见它清凉。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叶子贴近了水面。
眼见比试已过半,沈策却还未到。
苏温行下意识在原地踱步,腰间的玉佩下坠着一缕青绿色的流苏,动起来轻轻晃着。
朱菡没看出她的担忧,将她拉回来,“苏姑娘你快看王掌柜的伞。”
苏温行眯着眼睛瞧了一番,瞬间愣住了。
王掌柜所呈的伞竟是一把满穿伞。
从伞骨到伞面都是传统做法,伞面绘着青竹与残日,唯独这十分熟巧的渡伞手艺让人挪不开眼。
苏温行看了眼那把不见愁,垂下眸子。自己虽然也在学渡伞,但手法还颇为生涩,完全无法拿出手。
若是能合作的话……
王掌柜指着长桌上的油纸伞,淡淡开口,“此伞我单取一字,名为渡。”
台下之人好似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几位年轻伞匠目瞪口呆。
王掌柜离开长桌时还瞧了一眼苏温行,嘴唇微动,但最终只是摇摇头,随后去往另一处等待比试结果。
朱菡问苏温行,“王掌柜这是何意?”
“我也不知。”苏温行摇摇头。
朱菡看苏温行的脸色,“在担心沈大人?”
“倒也不是,他不来的话会对我们更有利。”苏温行绕弄着玉佩的流苏,“只是他从未传信于我,多少还是会有些不安。”
朱菡也不懂这些情爱的心思,只是静静地挽着苏温行的胳膊,尽量安慰,“沈大人那么厉害,不会有事的。”
但愿吧。
约莫一炷香后,五十位匠人把自己所带的作品全已展示完毕,静候名次结果。
台下一位年轻男子悄声说,“这结果还用想吗?肯定是那苏温行第一啊,她都快成刺史夫人了。
人们像是打开了话茬,纷纷讨论着。
“听说腊月初七她与沈大人便要成婚了,这次结果该内定了吧。”
“就是啊,命真好。”
即便再小声,但说的人多了,难免还是会入耳。
命好。
苏温行无奈一笑。
朱菡气不过,想要上前理论。
苏温行见状立刻拉住她,“别和他们争论。”
“那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说吧。”
“你说了他们也不会信。”苏温行拉住她的手腕,“我就是这么过来的,众口吐出的是何话,又是何腔调,我早就习惯了。”
楚晦坐在木椅上慢悠悠地喝着茶,仿佛真的只是来做一个看热闹的人。
台下熙熙攘攘,他自是知道人们在讨论什么。
当下人群旁的马车内传来一声女人的轻笑,那笑声悠扬婉转,好似琵琶在低语。
她抬起细长的手指拨开车帘,朝那些个嚼舌根的人说道:“我看还是各位的命比较好。”
其中一个人不满,皱着眉头,“姑娘此话何意?”
“你们一个二个最会无中生有,苏姑娘是女子,却无奈经商。她为何来黔州各位难道不知?要真说命好,你们吃得肥头大耳的,命更好。”
江棠用团扇挡在鼻尖,又轻声一笑。
“你!”
那些人见江棠在侧,于是都安静了下来。
由于距离较远,苏温行只是看着江棠向她行了一礼表示谢意。
林柳儿在车内也笑了,她问江棠,“还是第一次见你为别人抱不平。”
江棠放下车帘,“沈大人是好官,苏姑娘是好姑娘,理应有人替他们说话不是吗?”
“你说的很对,我那个师弟啊终于也是有妻之人了。”林柳儿说。
一旁的树梢微动,却未见风来。
刘肃记好老匠师们的话语,又入民众之间询问了一番,最终商讨出名次。
他一敲铜锣示意全场安静,随后开口道:
“头名属绣画‘听夜雨’,二名属瓷器‘逢青’,三名属油纸伞‘不见愁’……”
“等等。”
楚晦又打断了刘肃。
“本帅手中可有一票?”楚晦看着刘肃。
“这……”刘肃有些难为,但又不好推辞,“按理来说,自是有的。”
楚晦颔首,“第四名属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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