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伞铺内的生意更加红火了。
比试一结束,方良便辞去了风华伞铺的活计,又回到了苏温行这里。
光是苏温行、朱菡、方良就从一早忙到了现在。
苏温行觉得,王远再怎么也是一个生意人,生意人与生意人之间的直觉总是相通的。
他愿意放方良回来且没有多问,摆明了是让苏温行自己去找他。
只是见风华伞铺势头正盛,她并没有立刻顺王远的意。
苏温行看着方良有如此精神头,再次肯定自己放他出去是一件好事。
朱菡捶捶腰,“这人也太多了,不过咱赚得也多,不见愁刚开预售订单就被抢完了。”
苏温行见此时有空余时间,便拉着朱菡悄声说,“朱姑娘可愿长期来本铺做工?”
“自是愿意的,只是我一介绣娘,不知如何能帮上苏姑娘?”
苏温行刮了下她的鼻头,“昨日咱们在匠人比试之上打响了名头,就说明油纸伞与绣物相配是非常吃香的。比如荷包,如若我们能将伞与荷包、手帕等相配卖出,名气定能更盛。”
朱菡点着头,赞同这个想法。
“但咱们人手确实不够,今日半天接的单子都要排到下月了。”朱菡又说。
苏温行长舒一口气,理了理衣摆,“我自是知道,所以我昨日才敢在县衙门口大声说出工期吃紧这句话。”
朱菡恍然大悟,“我明白了,苏姑娘这是要吸引同行前来合作?”
“不过今日来的大多应当是一些小铺。”苏温行又下意识地绕弄着玉佩下的流苏,“我真正想要等的是风华伞铺。”
朱菡瞪大眼睛,“风华伞铺?那可是大铺子,手下的小铺都快赶上两条街了。”
“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得把握这个机会啊。”苏温行一笑,嘴角一动留了半句话。
方良擦擦手,挠着头,“东家,你看这生意越来越好,咱们的铺子也算很有名气了。”
“不如起个名字吧,就像白惘小兄说的,一直叫伞铺也不是个事。”方良轻轻攥着腰间的糖袋。
朱菡也十分赞同方良的说法。
也是。
一直叫伞铺确实不符合当下的处境。
当年这铺子刚开起来,人少的可怜,苏温行想着应当开不久,也就没有为伞铺提名。
但没想到撑到了如今。
苏温行靠在柜台上,眸间沉着,仔细想了想,“就叫素履伞铺吧,你们意下如何?”
“素履,”朱菡重复了一遍,“素履之往,独行愿也,好名字。”
方良点着头,“我都听东家的。”
才谈不久,门外便又传来了脚步声。
来者是一位公子,陌生面孔,苏温行之前未曾见过。
“叨扰了,在下姓周,名景平,是城东周记伞铺掌柜。”那公子彬彬有礼,“不知苏姑娘有意与本铺合作?”
苏温行转头看了眼朱菡和方良,又回头看着周景平,“后院请,我们细说。”
后院静谧,只有竹叶沙沙响着。
苏温行向周景平倒了杯茶水,随后缓缓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城东东街可是有风华伞铺那样的大伞铺,周掌柜怎的看上本铺了?”
周景平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沿,“不瞒苏姑娘说,周记伞铺本也在风华伞铺麾下。”
“但王掌柜他做事太过保守,许多新想法呈与他时……他总是直言拒绝。”
苏温行垂下眸子看着杯中的倒影,声音很轻,“本铺单子的数量可赶不上那里。”
“来找苏姑娘,不,苏掌柜,也并不只看重这些。”周景平眉眼上扬,“在下觉着苏掌柜敢走、敢想,我相信周记伞铺与苏掌柜的伞铺合作定会更有出路。”
“好。”苏温行举起茶杯,“那我们便各取所需,分成一事等咱们第一笔合作做起来后再谈。”
“自然。”周景平抬起胳膊,与苏温行碰了杯。
·
风声萧萧,一片又一片落叶落在一位姑娘膝旁。
那姑娘身着暗红色的衣裳,发带与发丝交缠着,好似从画中走出的一般,十分美艳。
她跪在院中双眼泛红,不知是犯了何错。
“把你不该抓的人放了。”男人坐在亭子中,脸色和声音一同低沉着。
“阿晦……那个姑娘她!不能放。”望雪抬头看着楚晦。
楚晦咬咬牙,将手中的瓷杯忽地砸向地面,“望雪,不要一次又一次挑战本帅的底线。”
“本帅知你厌恶前半生,所以为你重新取了名。但你囚禁与你同名的姑娘,就不怕县衙查到你连累本帅吗!”
望雪的眼睫好似蝴蝶的翅膀,扑闪了两下,“阿晦可是节度使啊,谁敢查您……”
“那是沈策没来之前!”楚晦走下亭子,“沈策如今在这黔州风生水起,你最好别给我捅娄子。”
“可秦小荷她嘴中总是念着您的名字……好像是疯了。”
楚晦的胸口随着呼气剧烈起伏了一瞬,“那便杀了吧。”
“是。”望雪起身便要去办。
“最后一次,如若下次再将事情办成这样,你好自为之。”楚晦的声音随着风飘到望雪耳边,急促而不真切。
红衣消失在残阳中。
楚晦转身,走向月夜。
月夜如同往常,静悄悄地。
偶尔传来几声沉闷的鸟叫声,不断敲击着人的神经。
苏温行推开家门,发现今日院内格外宁静,屋内油灯亮着,却无人说话。
换做是往日,苏峥早早便出来笑着让她进屋吃饭了。
她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苏温行刚一进屋,就迎上了苏峥板得如木堂一样的脸。
“怎么了阿耶?”
苏峥哼了一声,看着她,“如果不是沈策那小子今日来提亲,你还想瞒我瞒到什么时候?”
“温行,如今就连你选定的如意郎君是何人,阿耶都不能知道了吗?”苏峥眉间一紧,皱纹如同山脉一般显现。
苏温行一进屋便看见了沈策送来的聘书。
“不是的阿耶,我本想慢慢与你说,只是这婚事来的匆忙,我……”苏温行低下头,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你可知那沈策是黔州刺史?”苏峥特意加重了刺史二字。
“我知。”
“你可知他是当朝御史大夫沈云升的义子?”
“我也知。”
“那你还?!”苏峥用拐杖重重地敲了下木地板,“你嫁给他,就不怕有无休止的朝堂之争吗!”
苏温行眼尾红着,“阿耶,我们苏家一直没有退路。您隐忍这么多年,他们那些人就不戳我们苏家脊梁骨了吗?”
“苏家就是因朝堂之争而落到如此地步,我们不能因为十年前的不公,就不去相信来日的安乐不是吗?”
“况且我是真的爱上沈策了。”苏温行抬眼对上苏峥的眸子,“我想沈策应该跟您说了一切,我们的婚事本就……”
“够了!”苏峥语气强硬,连苏温行都吓了一跳。
苏峥咳了两声,“温行,这趟水没有你想的清澈。”
“我知道。”苏温行走上前把手搭在苏峥的胳膊上,像小时候那样一晃,“这些事情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但我不愿苏家如此下去,我也不愿为了躲避这一切而丢下他。”
这份爱与婚事从两人在一起便定下了。
爱是真的,其中的利益也是真的。
但如果利益与爱抽丝剥茧,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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