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淡的月光笼罩着二人,竹叶声窸窸窣窣,随着风渐渐飘向江边的芦苇丛。
苏温行从他身上跳下来,腰间的玉佩刚好撞上他的,发出清脆的声响。
沈策搂住她的腰没让她再往后退,“这么着急给为夫盖章?”
老狐狸。
苏温行再一抬眼,刚好能正正看见沈策锁骨处的牙印,自己咬得有些狠,再加沈策的上衣襟也被自己扯开了一些,锁骨处的红晕一览无余。
她轻咳一声,“你锁骨还有颗痣。”
……自己究竟在说什么。
沈策笑得肩膀直发抖。
苏温行这人情绪一上头便会咬他,咬完人后就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了,他心里门清。
可沈策偏不放过逗她的机会,眉眼弯弯,“洞房花烛夜让你看个够。”
“沈策!”苏温行耳朵一下就红了。
沈策又轻笑了一下,双唇带着缠绵与温润的气息落在苏温行的额头上。
“别担心,楚晦再怎么样也不敢要我性命。”
苏温行应了一声。
这夜终是再次静了。
第二日将铺子都安排好后,苏温行前往城东东街。
东街还是一如自己印象里的热闹,酒香、茶香混在整条街内,只闻一口便能让人陶醉。
若是王砚之还在黔州,定是要天天泡在东街才是。
风华伞铺里屋内。
熏香燃着,缕缕烟丝不断向上飞扬,好似飘动的白绸。
王远为苏温行倒好热茶,静静坐在苏温行对面。
“请问苏掌柜所来何事?”王远没有看她,只是抿了一口茶。
听到王远对自己的称呼,苏温行眉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王掌柜应等候我多时了吧?”
王远依旧没有抬眼。
“如您所称,我是掌柜,我来自然是谈生意的。”
“生意?”王远吹了吹热茶,“苏姑娘的铺子目前应当不缺生意才是。”
苏温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身,“您说笑了。无论如何本铺都是小铺,自不敢与风华伞铺相提并论。”
“是吗?”见苏温行给足了面子,王远才抬眼看向她,“生意我们暂且放到一边,先来谈一谈苏掌柜的伙计前些时日为何会来我这做工吧。”
苏温行耳间的流苏耳坠小幅度荡漾着,“您也收了不是?”
窗外的树枝随风摇晃着,一两片叶子竟缓缓落在木桌上。
苏温行拈起一片,又放下。
“是我先来找王掌柜的,自然是我先向您投诚。”苏温行看着王远,“不瞒您说,方良是一个好匠工,他做活细致从未出过差错。只是方良胆小,就如同这片叶子一般。”
她又拈起叶片,“风往哪里吹,它便往哪里落。”
王远没说话。
“我把方良安插到您身边是希望他能成长,我也相信您会教他真东西。”苏温行说。
王远毫不在意,轻声一笑,“苏掌柜倒是说得好听,但我不认这个账。”
“方良的破绽其实很多,他来第二天我便知是来监视我的。”王远继续说道。
苏温行点点头,“不错。他破绽越多,您越会放松警惕,可惜您也没避着他不是?”
“我早已看穿,又有何要避的。”王远不解,“苏掌柜无非就是怕本铺再与你作对。”
“猜对了一半。”
“我的目的一开始就是确认您参与比试,而不是得知您的行踪。”
王远拿茶杯的手一顿,“苏掌柜这是何意?”
“我需让王掌柜您通过比试知道,只走传统之法,伞业并不会昌盛,只会如细流一般缓缓流淌,却激不起水花。”
王远听到此话后眉头皱了起来,“我想还轮不到苏掌柜如此指责我。”
“这是自然,您是黔州伞业叫得出名的领头人物,您的满穿手艺更是一绝。”苏温行绕开楚晦那一票,“那您更应知道为何老匠师在你我平票的前提下,将我的作品放在了您之前。”
“我想老匠师一定会这么说:黔州伞业不缺保守之人,缺的是敢往前走之人。”
王远松开握拳的手,给自己添了茶:“我不否认苏掌柜的话,无论是从伞面还是伞骨精细度来说,你的‘不见愁’的确让我眼前一亮,我承认你的路子。”
“但苏掌柜既知我属于保守一方,却又来找我谈生意,未免太过看轻我风华伞铺这一老字号。”
苏温行声音平稳却不失力度,“不,我来找您谈的不是普通生意。”
树叶又落进来一片,差些落进苏温行的杯中。
“我想与风华伞铺合开一家行会。”
王远听见后差些笑了出来,茶水都往外漏了几滴,“苏掌柜莫要开玩笑,你以为行会想开就开?”
“官章文书、会员、规矩一样都不能少,风华伞铺合作的铺子确实不少,但若是想拉他们入会可要费些心血。”
“更别提苏掌柜的铺子了,规模小,合作铺子少,”王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我说句逆耳之言,有些痴人说梦。”
意料之内,苏温行料到王远会如此。
苏温行的眸子依旧亮着,她继续说,“我没猜错的话,与风华伞铺合作的好几家铺子都在不久前停止了与您的合作?”
“……”王远的脸色瞬间暗了下来。
“现下是小铺子,那以后呢?”苏温行看着眼前的茶杯,“您又有何理由留住那些铺子?”
“有单子,还怕留不住?”
“您可别自欺欺人了。”
苏温行见王远没回话,“原因很简单,行业内没有统一底价,价格越压越严重,有些小铺子连料子价都赚不回。”
“再者说,业内互相打压,不良之风盛行,打人、欺诈之事屡屡不停。”
“如若有统一的规矩且符合各铺利益,大家有了底,还会像沙子一般随处四散吗?”
王远知道这话有理,甚至道出了当下许多行业的弊端。
他不断摩挲着茶杯杯口,犹豫不决。
因为风险实在太大。
“一片叶子能被风推着走,可一棵树却不然。”
王远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苏温行,叹了口气,“你继续说,我听听看。”
得到准许,苏温行便放心了许多。
“若您同意,这会长之位是您的。”
王远愣在了原处,他原以为苏温行定会要这会长之位,但此话一出,王远都有些云里雾里的。
“我为副会长。但行内规矩制定必须由我亲手制定,而后商讨修改,不得您私下决定。”
王远思索片刻,“可以。”
“会员不得卡身份、钱财、年龄、性别。”
“可以。”
苏温行没想到王远会应得如此爽快。
“如若可以,这两日我便先拟一份行规,再来与王掌柜商议。”苏温行这才饮下身前的杯中茶。
茶已然凉了。
王远看着胳膊旁散落的两三片树叶,眸色缓了许多,“我再问苏掌柜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何不要这会长之位?”
苏温行嘴角轻微上扬,“您入行这么多年,要论稳局的能力我实在是比不上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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