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斛生一生共收八名弟子,女弟子中一个是她,另一个就是韩淑月,也是如今的玉衡仙尊。
但是鲜有人知道,在玉衡仙尊拜入轩辕斛生门下之前,轩辕斛生也曾有一个“女弟子”,却在玉衡仙尊拜入门后不久,那名弟子就因为触犯门规,叛入魔道,后面被他亲手斩杀于诛仙台上。
想到这里,乔菀宁的神色有几分恍惚,当年的自己为那点小小的功绩沾沾自喜,没有觉察到这背后巨大的代价。
她刚想自嘲两声,就察觉到手中一紧,她愕然抬头,却发现薛怀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身侧,握住了自己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五感共享的原因,乔菀宁感觉他周身气息异常阴冷。
她心底有一瞬间愣怔,似乎下意识就要将人挣开,却还是在短暂的愣怔间压下了本能,指尖动了动,终究没有甩开那只手。
薛怀刃的手掌带着几分凉意,“手若无骨”具象化,力道却那么稳。
她心念刚落,周遭景物便开始急速流转变幻。春夏秋冬四时更迭,在幻境里匆匆掠过,眼前不见刀光剑影,只剩一派闲逸,皆是清谈对弈、奉茶倒水的日常。
白衣如雪、面容清俊的轩辕斛生看着她的目光总是晦暗不明,师兄们出身名门正派、世家大族,对于她在这般言行无状、肆意张扬之人当然看不惯。
唯有同为女子的韩叔月能说得上话,对她多有包容,耐心疏导。虽无半分修行上的指导,但是也算是知暖知热了!
可修仙大道,又怎能止步不前、寸步不进?
她曾数次跪伏在轩辕斛生的殿门前,诚心恳求他传授高深的术法大道。可轩辕斛生每每只是垂眸凝望,言语清淡,面色凝重。
他道她杀气过重,心性难安、浮躁不定。
他道她根基不牢、道心不稳,时机远未熟。
他道她行事急躁、争强好胜。
他说若是贸然授她以高深道法,只会招致灾祸,因此屡次婉拒她的请求。
怀揣着这份隐隐的疑惑,每每在终日忙碌过后,她总会挤出时光,或是去往后山,或是寻到隐蔽飞泉瀑布下,亦或是独守自己洞府内,一遍又一遍挥剑修习,反复练习,不曾有半分懈怠。
四季轮换、一年又是一年,但是那点借着努力来发泄的不满与苦闷,怎么躲得过他人耳目。
那一袭雪色的身影,无数次远远伫立,眸色清冷,遥望着她,或近或远,带着难以言喻的意味。
韩淑月红衣如火,静立垂身而立在他身侧。一双眸子沉沉晦暗,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晦涩纠缠,藏着万般无人窥见的心绪与执念,深沉难辨。
可彼时年少的乔菀宁,满心皆是求道精进的执念,从未留意哪些道暗藏深意的目光,或者留意到了,只是下意识地忽略。
如今回望,她忍不住失笑。当年的自己自诩潜渊卧龙,蛰伏待时、终可一飞冲天,心底对轩辕斛生反复的推脱之辞,隐隐存着几分桀骜与不满。
最后一次,她跪在主殿门前,将心中愤怨倾泻而出,声声质问,为何入门数年以来不传授她修行术法。
轩辕斛生仍旧一脸悲悯而失望地看着她,“乔菀宁”跪在地上,脊背依旧笔直,当年高台的欣喜与傲然荡然无存,只余下坚韧决绝。
夜里下过雨,地上残留了水渍,将她的衣裤沾湿,她仰头看着这个名义上的师尊,传道授业解惑,三年来,他似乎从来没有做过。
她的师姐一身红衣如火,站在门后。
雨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
“先回去吧。”轩辕斛生见此温声道,一如既往。
他说着,伸手要为她拂去沾在头上的残雨。
乔菀宁再也忍不住,偏头避开他的手,不听请示就站了起来。
“师妹,不可无......”
“师姐,师尊还没有发话。”乔菀宁张口打断她的话,“今日你布置的任务——给后山灵园浇水、帮你的灵兽喂食、打扫大殿。对了,你让我炼制的丹药,我也炼制好了,丹方上缺的药材,我也给你补上——”
“阿乔——”轩辕斛生的声音终于带了怒意,满脸的失望。
“乔菀宁”不为所动,伸手拂去身上的雨水,目光恭敬又冰冷,她向着轩辕斛生躬身行了一礼,又向身后的韩淑月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乔菀宁刚想跟上去,就听到身后传来倒塌声,她疑惑地想要转头,肩上一沉。
薛怀刃骤然靠近,甚至出格地伸手虚虚环住她的脖子。
“乔菀宁,对不起,乔菀宁,对不起.......”
乔菀宁一愣,一时忘了回头的动作,停下轻笑,只是笑中有苦涩:“世事如此,与你无关。”
似乎见她没有明显的拒绝与不适,薛怀刃几乎将她整个人笼在怀中,又像是在要以身为笼,为她隔绝幻境中的一切。
乔菀宁终究没有回头,离开此地。在她们身后,一道巨大漆黑的缺口凌空出现,将整个幻境几乎拦腰裁断,原先轩辕斛生两人站着的地方已经变成深坑,整个虚幻的空间摇摇欲坠。
自此以后,她便不再登门请安,只将所有执念尽数压于下,自困于后山水潭,日复一日苦修,剑锋淬炼得愈发凛冽,传言她的戾气亦日渐深重。
可这般孤僻执拗的模样,宗门上下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众人骂她不识好歹,明明出身低微、无门无派,被宗主破格赏识弟子,却不思感恩、一意孤行。
风声渐传,久而久之,旁人纷纷刻意冷落疏远于她。
乔菀宁凝望着幻境中昔日的自己,忍不住轻轻一笑,低声道:“你觉得怎么样?”
那语气半是自嘲,又似在对自己发问,笑意浅浅,浮在唇角,眼底却是化不开的怅然。
而且问的毫无头绪,也不说问的是人、还是事。
“我觉得阿嬢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好的让整个世界都在嫉妒你。”
乔菀宁一愣,似乎没想到是这样的答案。
不过毕竟是个孩子,还是一个有几分讨好的孩子,面对拿捏着自己命脉的人询问这样回答也正常,毕竟,又不是真的身处其中,自然要挑好听的说。
她心中一哂,就听薛怀刃微微低头,准确锁着她的视线。有一瞬间,她感到自己心中想法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只要你想做的,我会毫不犹豫为你驱使。”
乔菀宁一怔,薛怀刃温柔的嗓音传来:
“所以,阿嬢,你现在要做什么?告诉我,好吗?”
他低头,语气暧昧,像是在哄她,又好像是妖魔的低语引诱。像是梦中那些模糊的睡前故事,被囚困漂流千年的魔鬼,心中只剩下毁灭世界的恨意,却碍于诅咒,需要以人类的欲望作为施行的媒介。
乔菀宁:......
就在那微凉的唇将要擦过耳畔,乔菀宁蓦然惊醒,一把将人扣住,看着眼前被打断面露愕然的人,突然踮起脚,凑到他耳畔。
“自然是先从此地出去!我的心意很难猜吗?”
话音刚落,薛怀刃身形陡然一晃。方才还锋芒毕露、气场迫人的人,在这温和的质问下仿佛瞬间抽空了气力,身子不受控地向前踉跄倾颓。若非乔菀宁牢牢扣住他,他就要当场栽倒。
哪怕如此,一时间,面对凑近的乔菀宁,想躲不敢躲、想走不敢走,形同走投无路的困兽。
乔菀宁看着他别扭的侧脸绯红一片,听着他胸中心跳如擂。为了将试炼试炼继续下去,乔菀宁还是将人放开。
多年来,她自然知道不能困守宗门、闭门造车。
恰逢宗门大会,“乔菀宁”当着殿中诸门派一众领袖,提出想要下山历练。端坐上位的诸人闻言皆是惊讶,随即齐齐的看向轩辕斛生。
传说中颇得轩辕斛生的器重的弟子,竟然敢在这种场合之下提出这种要求,众人纷纷侧目沉思。
轩辕斛生端坐于上位,神色看不出喜怒,只是漠然注视着跪于大殿之下的乔菀宁。
乔菀宁在众人审视的目光下片刻不让,一如三年前求学拜师的模样,无惧无畏地回望他。
一旁的韩淑月再也按捺不住,陡然出声厉喝:“师妹,你终究是小门小派出身,心性心高气傲。这般盛大的宗门大会,岂容你一介无名之辈在此妄言,还不退下!”
满殿众人闻声尽数默然,却无人开口劝阻,眼底却都藏着十足的看戏姿态。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尽数聚焦在殿中对峙的二人身上,冷眼旁观这场闹剧。
高位之上,轩辕斛生眼底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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