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平常的客栈,人声嘈杂,酒气与饭菜的烟火气混杂在一起。
一人头戴斗笠,帽檐轻纱垂落,遮住大半面容,那人走进店中,径直向靠窗的角落而去。衣饰普通,并无任何彰显派别和身份的纹样和标志,只能从身形看出,是一名高挑的女子。
“乔菀宁”落了座,刚将斗笠摘下,几道不善的目光就向她这边瞟了过来。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些人,都是落霞宗派来监视她的眼线。他们奉命盯紧她,提防她在外惹出事端。
在落霞宗众人的眼里,她便是一颗不安分的祸种,是背负着欺师叛道骂名的罪人。师门留她一命,不曾取她性命,处处对她容让,在外人看来已是莫大恩典。
而她,是一个不识好歹、不知感恩的人。
她握着长剑的手指尖微微收拢,桌上的茶水泛起一圈浅浅涟漪。
五年过去,又一个五年过去!她的修为并无增进,那个曾在场上一鸣惊人、惊艳诸派,被无数散修交口赞誉、争相举荐的少年骄子,终究被时光磨去了所有盛名。
时日渐移,世人的称颂尽数翻作非议。
一个无门无派的女子怎么可能在散修中脱颖而出?来路就不干净吧。
“当初人人都夸她天赋卓绝,落霞宗倾尽资源倾力栽培,轩辕掌门更是对她青眼有加、百般偏爱,何等风光无限。”
“可到头来又如何?这么多年,还不是空占一身盛名,一事无成。”
“真是白白糟蹋了落霞宗的资源,不堪大用。”
“轩辕宗主还惯着她,若是换了旁人,早就逐出师门了,如今只是派她到外面执行任务,算是恩典了。”
“仗着脸蛋漂亮吧,而且是几个小门派联名举荐的,轩辕宗主顾全大局,才留着她。”
“那是,轩辕宗主什么身份地位。一介女人罢,心里怕都是装着情情爱爱。”
说到此处,众人的神色从小心翼翼的窃窃私语陡然变得激动起来。
“可不是,听说一入门,便跟外门弟子勾肩搭背,不顾尊卑。”
“......”
“乔菀宁”听着店非议,虽然没有指名点姓,但是不用猜也知道谣言的主角是谁。
她神色漠然地垂着眼,慢条斯理地夹菜入口,面上不见半分的喜怒,仿佛周围说的不是她,看的也不是她。
一缕黝黑的气无声的游走在皮肤上,藏在桌下的另外一只握着剑的手却早已暗流汹涌,死死地按住剑柄,指节泛白。长剑似乎感到主人的心绪,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蓄着隐忍到极致的戾气。
吃完饭,“乔菀宁”无视周遭暗自落在自己身上打量的目光,走回自己的房间。
“乔菀宁”大多数时日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从启祥镇出来以散修为生,经常搏命于生死间。她的打法悍烈、快、狠、准,并且不要命。有人笑她,似乎有种总是想过完今天就不活了的冷漠狠厉。
是以“乔菀宁”在自己的起居用度上极尽奢侈,但凡能住最好的,绝不肯将就半分。
比如这时,她要的房间就是整个客栈最好的,一个极宽阔的房间,后方连着一方幽静的庭院,有假山草木。
她踏入房间,抬手掐诀,布上结界,将外面所有的窥视、探究以及闲言碎语隔绝在外,从袖中掏出一物,就见那物化作一道流光,落在床上。
流光散去,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骤然出现。一落到床上,她就神色迷茫了一瞬间,随即就面色凶狠地向着乔菀宁龇牙咧嘴,喉咙发出一阵嘶吼。
这是野兽或者妖族受到威胁时向敌人发出大殿警告,也是一种示威。
骤然出现的女子模样奇特——犬耳,额前有角,隐约的鳞片覆盖在皮肤之上。
显然并非常人,而是妖族。
妖族女子气息紊乱,身上带着新旧交替的伤,也有随意包扎的痕迹。看到“乔菀宁”面对自己的恐吓无动于衷,她不由得更显愤怒,却仍旧不敢轻举妄动。
直到“乔菀宁”的眸子一动,落到她的肚子上,与她对峙的妖族女子瑟缩了一下,下意识捂住肚子。
细看才发现,妖族女子肚子有微微凸起的弧度,与她瘦弱娇小的身体相比显得突兀异常——一个怀孕的妖族。
若是寻常的修士,早就将其抹杀,斩草除根。但是“乔菀宁”看着女子微微隆起肚子都陷入了沉思。
执行任务中意外遇到妖族,传书中说的是妖族闯入村庄中大肆屠杀。
那时“乔菀宁”同往常一样,脱离队伍,先一步到达目的地。
却只见到一群满身伤痕的“妇孺”,衣不蔽体地与村们对峙——不像是有预谋抢夺资源和屠杀的,更像是惶急逃命至此。
看到一身普通打扮、御剑而来的“乔菀宁”,她们纷纷后退,慌乱与哀戚更甚。
村们看到她,露出几分笑意,上前叫着仙人;而先一步追踪到此的修士看到她,面色却有几分异样,显然是认出了她。
“乔菀宁,还不动手。”几个修士不客气喊道。
“乔菀宁”看着如惊弓之鸟的妖族,皱眉,没有动手。
妖族在听到那人的高喊,却像是被刺激了一般,相互之间极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个妖族突然站了出来,将几个更为弱小的妖族挡在身后。
她正疑惑,就见那几个妖族气息突然暴涨,连身体也扭曲起来。
“乔菀宁”一惊,就见那修士神色一变,“不好,她们要自爆,拦住她,上面要抓活的。”
说罢,那修士带领其他两人当即扑上去,却还是慢了一步,随着一声巨响,几个断后的妖族瞬间变成几滩学雾,冲击的妖气却只是将上前的三人冲退几步。
那三人骂了一声“晦气”,抬手拂去衣上沾染血块,便朝逃跑的妖族女子追去。
本来就骨瘦嶙峋、满身伤痕的妖族女子被长剑钉在地上。
其中两人上去就是一阵拳打脚踢,骂她耽误他们几人的功夫。
“乔菀宁”再也看不下去,一道剑气逼退三人,寒声道:“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如此。”
三人被阻拦,当场拉下脸色,刚才出手的人当即不客气道:“你懂什么,乔菀宁,别以为有掌门护着你你就能无所顾忌。若是坏了宗门大计,别以为宗主会保你。”
“乔菀宁”这才发现,这三人,竟然是落霞宗的弟子。说话的这人,还在宗门大比中输给过自己。
不过,现在不是同门相见叙旧的时候,“什么大计?”
“乔菀宁”问道。
她刚问出口,本来面色不悦的三人齐齐噤声,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目光在妖族女子的肚子上不怀好意地转了一圈,眸光一转,同样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你竟然不知道?”一人忍不住轻笑一声,目光愈发放肆。
“总之与你无关,孕体已经抓到,你就当作什么都没看到,明白吗?”
“乔菀宁”听到这似是而非的话,背后长剑发出微微的颤抖,那是要出鞘的征兆。
那人说完,就向被困住的妖族女子走去,“乔菀宁”感觉自己攥紧的拳头嘎吱作响,胸腔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刚要出手,就听到几声惨烈的哀嚎,她转头,就见刚才还洋洋得意、占尽上风的三人转瞬间捂住了脸,什么东西在腐蚀他们的皮肉,“乔菀宁”刚要上前,那同样面目全非的妖族女子就朝她吐来一口黑色血沫。
她偏身躲开,妖族女子彻底力竭,摔倒在地,同样的腐烂情况出现在妖族女子身上,甚至一只手臂露出森森白骨。
但妖族□□终究比人族强悍,所以没有腐烂得那么眼中。此刻,妖族女子一双眼睛怨恨又不甘地看着她。
回应她的只有“乔菀宁”利刃出鞘的声音。
她们就那样一瞬不瞬地盯着彼此,一人一妖、一正一邪,
突然,远方传来了飞剑破空之声,妖族女子心下一惊,看向声音的来向,本就血色尽褪的脸上漫上了绝望。就在她扭头的瞬间,寒光落下,女子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就看到本该取自己性命的“乔菀宁”一脸冷漠地站在她面前,身上的血止住了,伤口包扎好。
“乔菀宁”拉了一把椅子,往上一坐,将腿一搭。
“什么计划?”乔菀宁冷声问。
她话音刚落,妖族女子登时一脸厌恶,几欲作呕,明显不愿意谈及。
“乔菀宁”见此也不强求,换了一个问题:“为何袭击村庄?”
妖族女子闻言,当即勃然大怒,动作大到连扯到伤口都顾不上:“我们没有袭击,是你们抓我族人施行邪术,妄想用先祖遗蜕使得我们返祖,为你们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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