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磊带着队,在丛林里小心翼翼地向前突进着。
他之前来过这里,却从未注意到这些诡谲的藏身之处,在树叶和藤蔓的遮掩之下,这些看起来仅能容纳一人蜷缩的树屋,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叙磊忙于逃跑,根本没时间仔细辨别周围的环境。
这次进行搜查行动时,才发现这些树屋的存在。
他不知道明昆阳会躲在哪一个树屋里,这些树屋就像是一个个恶作剧盒子,他们的队员吃过不少苦头。
搜查过程中,队员打开了树屋,但里面并没有人,反而是打开树屋的队员中招了。
树屋里东西很多,轻易就会触发某种机关,爆炸或者毒气,瞬间让人失去行动能力。
叙磊不得不更加小心,每一步都踩得谨慎。
他不仅担心树屋打开之后会触发机关,还担心这些树屋的爆炸声会让明昆阳察觉到,进而转移藏身之处,那就更难找到他了。
而明昆阳在下次转移的时候,明怡是否还活着,就很难说了。
叙磊想到这里,加快了脚步,却更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忽然,在他正前方约七百米的地方,一声苍老的老人的尖叫响彻整片丛林。
叙磊一惊,连忙往那个方向跑过去。
他在心底不断祈祷着,恳求着所有他认识或是只知道名头的神,祈求他们庇佑明怡,保佑她平安无事。
哪怕他从未信仰过任何神祇,连自己生病,也从不祷神。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身前发出响动的那个地方,大约两个小时以前,明怡面对着明昆阳,做出了一个勇敢的决定。
树屋狭小昏暗,空气污浊潮湿,弥漫着霉味和不知什么生物死掉之后腐烂的异味。
明昆阳坐在地板上喘息着,眼里闪着诡异的光。他从身上捆绑住的那些武器中不断地翻找着还能用的东西,空了的弹壳散落一地。
明怡的双手被捆着,她跪坐在地板上,沉着脸,冷静地观察四周。
可惜这屋子太小了,连光也透不进来,根本没有任何可以逃出去的缝隙。
她很熟悉这片林子,小时候逃跑的时候,她和父亲在这片丛林里转了许多天。
只要有任何一个可以逃出去的缝隙,明怡就能保证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
所以,她一遍又一遍地用眼睛搜寻四周的环境。
而在她身前,明昆阳终于想出了一个能够让明怡心甘情愿替自己去死的法子。
那就是摆出两条死路,让她自己选一条,再和明怡说一说,他对明怡的付出,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明昆阳的脑子已经混乱无比,但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下辈子快要来了。
“你、明怡,你知道吗?你这条命是我救下来的。”明昆阳翻出了什么东西摆在明怡面前,他的双手慌乱地操作着。
光线太过昏暗,明怡看不清楚那是什么。
她膝行了两步,想要向前看清楚是什么,却被明昆阳直直转过来的头吓住了。她低下头,装作一副害怕无比的样子。
明昆阳看到明怡窝窝囊囊的样子,松了口气,又觉得刚才的自己太过紧张,在刚刚那一瞬间,竟然会觉得明怡想对自己动手。
他心想:小小虫豸罢了,明怡不就是这样的人吗?窝囊、没用,最后要是能为他而死,也算是尽了她的最后一份力。
想到这里,明昆阳剧烈地呼吸了两口,浑浊的空气让他咳嗽了两声,“那时候,要不是我的话,你早就已经投胎了,你会被你妈妈卖去什么地方,你自己也知道。”
明昆阳手里的东西弄好了,他颤抖着,用他苍老无比的手指握住那两只针管,然后,缓缓走到明怡面前,用他满是褶皱的手背皮肤贴着明怡的脸。
“要不是我,你活不了那么久,你享受了那么多荣华富贵,你知道的,对吧?是这样的,是这样的。”明昆阳的神情癫狂,仿佛陷入了某种病态的幻觉之中,无法自拔,又歇斯底里。
明怡咬紧了下唇,饥饿和疲惫已经让她无法太长时间集中注意力,但她还是努力地观察着明昆阳的神色,试图找到一个突破点。
她的眼睛从周遭所有能看见的东西上划过,没有任何一样她能用得上。
明怡握紧了拳头,缓缓地甩了甩自己因为捆绑而发冷的双手,闭了闭眼睛,调整呼吸。她明白,此时此刻她能够依赖,能够信任的人只有自己。
“宝贝女儿,宝贝女儿!”明昆阳兴奋地大喊着,激动不已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板上,两只针管在地板上滚到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明怡听来,刺耳极了。
她睁开眼睛,仔细的看向那两支针管,一只里有浑浊的液体,另一只则格外干净,她猜测那一支里什么都没有。
明昆阳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说道:“明怡,你放心,我不杀你,你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对你动手。就让我们把一切交给命运决定,交给你亲自选择,好不好?”
说完,他绕到明怡的身后,为她解开了束缚双手的绳子,“你说这命运多么神奇,像我这样的人竟然能从这片林子里爬出去,活到了今天。那些所谓的正义的督察又活到了哪一天呢,你知道吗?我知道,活在我死之前。”
“你在等着督察来救你吗?”明昆阳拎着手里的绳索,看向明怡。
明怡抬起头,用力地抓握了几下自己的手,死死地盯着明昆阳的一举一动。
明昆阳迅速转过身来,警惕地看着明怡,“还是说,你在等你那个没用的丈夫?他死了,他连角斗都没打赢,死的透透的,尸体都不剩了。”
“你在等谁来救你?没有人会来救你的,那么我们就让命运决定,让你自己来选择,你想怎么死。”明昆阳蹲了下来,指了指明怡身旁的两只针管。
明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只是微型毒剂,立马就能结束你的生命,一点也不痛苦。”明昆阳顿了顿,接着说道,“另一只,是新型精神力激发器,你应该知道吧?你看过很多人注射过以前的精神力激发器。”
明昆阳说到这里,也情不自禁地停了下来,仿佛回到了他生命里的黄金时代,“是最新的,一管下去,你会看到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你会拥有最强大的力量,然后,就脑死亡。”
说完这些,他转过头来,一点也不害怕地看向握紧双拳走到他面前的明怡,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武器,迅速抵上明怡的头,“我不想自己动手,你自己来做选择。”
明怡的行动被打断,她的额头上抵着武器,她愤怒地看了一眼明昆阳一眼。
明昆阳甚至闭上了眼,他确定明怡没那个胆子反抗,她会选择毒药,而毒药发作只需要几秒。这是最快,也最不痛苦的结束自己的生命的方法。
因为明怡太过弱小了。对于弱小的生物来说,能够减轻痛苦,就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遗憾的是,明怡的人生里没有什么是轻易得到的,没有什么是美好而不会失去的。
浪花浮出水面,泡沫攀上沙滩,而海底的幽深冰冷的暗流,才是她真正从生命里学会的。
她没有犹豫,只是立刻做出了决定。
就像将浪花抛向空中的海浪,就像带着泡沫固执撞上海岸的暗流。
她决定她的人生从痛苦里找到一丝生机。
明怡颤抖地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抓起了那只有浑浊液体的注射器,她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明昆阳,然后将那只液体注入了自己的身体里。
一阵剧痛袭来。
明怡眼前的光开始消散,变成许多细小的色点。世界变得黑暗,又变得极其明亮。一道道白色的、橙色的、红色的光在她的视野范围内不断闪现,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抽搐。
她所有经历过的事情,一幕一幕在她面前倒退。
明怡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不要死,明怡这样想着。
我绝不要死,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明怡拼尽全力和脑中像是无法抵挡的信息洪流对抗着。
“妹妹!”
在她不断喘息的声响间隙,忽然间,她听见了这么一声。
她努力地眨着眼睛,看到了一个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把碎了的糖,一脸讨好地看向她。
“对不起,我来迟了,还把你的糖摔碎了。”小男孩低着头,从掌心里小心翼翼地选出一块糖的碎渣,递给她。
然后他用脏兮兮的手摸了摸明怡的脸,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说道:“你看,你的钻石碎了之后,更漂亮了。”
那一片碎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碎了的钻石,有更多的棱角,你看,就像我们在电视里看见的那样,八星八箭,多漂亮。”小男孩卖弄着自己从电视广告里学来的词汇,努力地安慰着明怡。
明怡只是眨了眨眼睛,眼泪又流了下来。
“原谅我吧,下次我一定会来得很早的,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不让你在林子里躲那么久,不让你害怕,也不把你的钻石糖摔成这样。”
明怡看着他,努力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的嘴型反复地重复着那两个字,哥哥,哥哥。
可是,直到面前的画面被其他画面取代,她也没有说出话。
明怡的眼泪不断涌出,痛苦在她身体里翻滚,像是溪流暗河涌动,奋力撞击着每一面遇见的石壁。
她的精神力不断在她的精神域里肆虐,她的兔子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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