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了个大早。
天刚蒙蒙亮,我便到了尹府。这宅子本就在城防营往皇城去的必经之路上,当初林恒逸选这个位置,大约是图它离东宫近。可他大概没想到,这个位置蹲守起他来,也格外方便。
我让门房盯着巷口,自己坐在正厅里,捧着一盏茶慢慢等。茶喝到第二盏,门房便来报了:“姑娘,太子殿下的马队快到了。”
我拎起裙裾快步出门,正赶上他的马队行至府门前。
高头大马上,他一身玄色劲装利落得很,几根没束进马尾的头发趴在侧脸。,晨光勾出他侧脸的线条,眉目俊朗。见我出门,他微微一怔,随即翻身下马,几步迎上来。
容貌、仪态、身量都是极好。我在心里暗暗想着,笑意就不自觉挂上了脸。
“太子殿下,”我仰面看他,任由笑靥如花投进他眼底,“您送宅子的意图,阿络可领会对了?”
他一手轻推着我往里走,一手伸出食指,在我额头上轻轻一点:“不准打趣我。私下还唤名字即可。”顿了顿,又问,“可用过早饭了?”
“不曾,正饿着呢。”
他回头招呼齐豫上前,低声吩咐了几句,又继续与我并肩往里走。齐豫领命去了,不多时,几碟热腾腾的餐食便摆上了书房小榻的桌案。一碟水晶虾饺、一碟桂花糕、两碗热粥,并几样小菜,都还冒着热气。
两人挑挑拣拣吃了一些,他才搁下筷子,开口:“阿络今日是特意寻我?”
我放下粥碗,与他认真对视,乖顺地点了点头:“你不忙的话,我有些事想问你。”
“阿络直言便是。”
我深吸一口气。
“林恒逸,还有两月我便及笄了。我们的婚事,你如今怎样看待?”
他眼中惊诧了一瞬,随即眉头微微拧起:“阿络,你有什么顾虑?”
“我昨日去了李记酒肆,得知赵虎有意娶李氏,但李氏却说,虽是再婚,仍应万分谨慎地考察。”我看着他,“你怎么看?”
他沉默了一息,看着我:“阿络,你是觉得我们的婚事太匆忙?”
“这……”我斟酌着字句,“我不是想悔婚。只是想……若不能心意相通,天长日久,恐成怨偶。”
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重了。可这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今日既然开了口,便不想再绕弯子。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下来,连肩背都跟着松了几分。我这才发觉,方才他一直绷着。
“那就好。”他看着我,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原是我心急,阿络说得对。”
我没料到他应得这样痛快,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他却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你的尹府,往后可否容我每天落脚半日?”
我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迷糊着看他。
他轻笑道:“你每日仍旧来此处陪我半天,可好?感情需要时间。我从前想着,把你娶进门,日日都能见着,自然就亲近了。可你说得对,若不能心意相通,日日相见也是怨偶。那便不急,慢慢来。”
我怔怔看着他,不急不恼,还把我方才那点小心翼翼的顾虑,轻轻巧巧地接住了。
“你可还有其他想说的?”他问。
我犹豫了一息,终究还是问出了那句压在心底好些日子的话:“林恒逸,你可对别的女子用过这般心思?”
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眼睛看着我,极稳,极静,没有闪躲,也没有急着辩解。他就这样看了我几息,然后开口,一字一句:“自然不曾。”
“阿络,”他看着我,声音沉下来几分,“你问的这些,我都答了。可我有一句话,也想问你。”
“你说。”
“你今日来问我这些,是因为信不过我,还是因为——”
他顿了顿。
“还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我了,才怕这些?”
我张了张嘴,竟一时答不上来。
他看着我窘迫的样子,唇角终于弯了起来,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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