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24. 望华门

出了东华门,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白日里是晴的,这会儿天边开始泛红,说不准夜里就要下雪。

一如华京城的变幻,事情但凡有了预兆,避是避不开的,更恼人的是没人能拿得准全貌,且行且看,总叫人心慌。

督田司的车马就停在东华门外,穆朝一只脚刚踏上去,就被人喊住了。

他回过头,陆珩匆忙地从东华门出来,朝他这边快步过来。

走近了,穆朝问:“你今日不用当值吗?”

“跟人换了,”陆珩一边说一边不客气地上了穆朝的马车,“送我一段。”

穆朝站在车下没吭声,陆珩也不催他,默了有一会儿,穆朝才进入车内,抬了些声对车夫道:“送陆学士。”

“是,先生。”

车内,陆珩横了穆朝一眼,道:“你今夜就要回永安?”

穆朝点头:“是,督田司没别的事,我不能在京城多留。”

陆珩不满地别过头去。说是从狱里出来了,其实戴罪之身根本没法自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脱了这个帽子。

穆朝抬眼看他:“陆珩,你——”

“穆怀明,”陆珩冷声打断他,“我问你,皇田的事你怎么同官家说的?”

就猜到他要问这个,穆朝叹了口气:“左右明日朝上你就能知道了,何必特意问我呢?”

“问你你就说!”

穆朝偏过头轻咳几声,道:“收民田,以官田还民。”

“你……”

陆珩一下被什么定住了似的。穆朝说的那几个字在他脑子里反复转了几遍,怎么想都是极好的盘算。

这些日子,陆珩听着朝中对督田司的骂声越来越重,眼看官家就要耐不住了,现下穆朝以皇田给官家递了个台阶,足以让这些清流闭嘴,既是成全皇帝的心意,也护着新党们逃过天威。

多狡猾的筹谋,什么都算进去了,偏偏漏掉了他自己。

陆珩竭力压着火气,沉声道:“你想没想过他们会怎么说你?这朝堂上最不受待见的,就是杜仲和郑守业那样的阿谀奉承之辈,多少人私底下称他们是奸佞,你现在这样就叫以公奉私,刘善那群人转头就会把火气撒到你这个人身上!”

“嗯,”穆朝点点头,“他们若是上劄子参我,你最好不要回避,别和他们离心。”

“你说什么混话!”

穆朝垂眼:“我这辈子是和清流无缘了,但我希望你是。”

陆珩放在膝上的手攥得骨节都在发白,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再让我听见这种话,我一定揍你!”

穆朝抬眼笑了笑:“不单是为了你们,我自己也是有私心的。”

陆珩瞥他一眼,卸了点火,问道:“什么意思?”

穆朝道:“督田司目前只是能看到田册的抄本,原本在户部手里,中间有没有混漏还不知道,若能借这次的事情撕开一个口子,我就能见到原本,或许还能参与官田划分。”

“真是疯了!”

陆珩一甩袖子,屁股往另一边挪了挪,没什么好气:“净做些两头不讨好的事……”

穆朝看着他,恍惚间忆起了二人年少时的时光。

读书的时候,陆珩总是喜欢在某些观念上和穆朝较劲,嘴上说不过,就像现在这般,一甩衣袍自己躲到一边去,但还要嘟嘟囔囔地损他两句。

而一到这时,穆朝就更喜欢打趣他,非要给人惹毛了不可。

现在想想,少年那会儿还真是蛮恶劣的。

却也是为数不多,真正轻松的时光。

穆朝笑着看他:“你三年前给我看的那一版策论,见解虽然不错,但有些地方没法落实,这么久过去了,你总要有点长进吧?”

“你瞧不起谁?”

陆珩抱臂靠在一侧:“再说了,那策论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少揶揄我。”

穆朝笑了笑:“你到了。”

陆珩一愣,这才察觉到马车已经不知不觉停下了,他坐直身子,酝酿了许久,才对穆朝开口:“穆怀明,我不喜欢你这样,但是看你活着我又高兴……”

他起身走下马车,撂下一句:“你记着,你不会是一个人。”

穆朝蓦然抬眼,眼前的人影闪身离去。

陆珩这话说得很轻,但对穆朝来讲太重了,那不是一句承诺,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时至今日,穆朝也不敢主动去靠近什么人。

和那些强加在他头上莫须有的罪名关系不大,多的是他曾为士大夫的虚荣心在作祟。

身陷牢狱,刑伤加身,他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这世道却偏要泼给他满身的污秽,夺走他的清誉。

越是渴望什么,就越是害怕什么。

所以穆朝不得不强迫自己在心里与这些割席,好像他躲得远远的,便不会玷污那一小片他曾经也触手可及的净土。

但他其实并没有那么高尚,他想活着,甚至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插手早已与他无关的新政,哪怕是现在,换了身份,换了位置,依然想和什么人并肩站在一起。

谁会希望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呢?

也许陆珩说的是对的,作为为数不多能看透穆朝内心的人,即使立场不允许,心也是与他站在一处的。

一路上过来,老师,杨砚,徐靖……

还有……

公主。

从沧州到应天府驿馆再遇,中间仅过了一年零两个月的时间,可穆朝却觉得,再见的那一眼仿佛跨越了整个时空,为着什么奔赴而来。

他无法肖想以后,就只能站在当下,以自身护着他们。

陆珩宅门前的风灯亮起,细小的雪粒纷然零落,在灯罩之上投下微弱的影子,今夜安宁无风。

车夫在前面问道:“先生,走吗?”

穆朝应道:“去茶楼。”

越是往正月走,天黑得愈发早了,但这里是华京城,不会因为寒冬就熄了灯火,没有宵禁的街道,人们游街串巷,便是给独行的人添了偏安的一隅。

茶楼中,穆朝步上楼梯,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重咳。

他慌忙推开门,快步到司马瞻面前:“老师!”

司马瞻抬眼,轻轻按下穆朝要去斟茶的手,缓了许久才道:“不打紧……”

去永安近一个月,穆朝都没办法回来看望司马瞻,眼下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却是这般情形。

“不是一直有在用药吗?学生去永安前,您明明好了不少,怎么会……”

司马瞻笑着摆摆手:“人上了年纪就这样,好一阵坏一阵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