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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撑伞

季元瑛狐疑地盯了他半晌。

她瞧了瞧手中的碎骨,又抬眼看向赵逐言,蹙眉问:“你会修?”

“会。”

瞧他一身粗野武夫的做派,季元瑛颇为不信任道:“本宫这把刀,可不是随便拿鱼鳔胶便能粘上的。”

赵逐言原本已经伸出手,闻言,又将手收了回去。

“我知道。”

他指了指刀柄的裂处,道:“这里尚能并合上。外头再嵌一道金箍,将裂口护住,往后使刀也不碍事。”

季元瑛没有应声。

他说得这样清楚,倒不像是随口骗她。可她垂眸看着那道裂纹,又有些迟疑。

“会留痕么?”

赵逐言顿了顿:“会。”

她眼底刚刚升起的那点光又熄灭了。

赵逐言看在眼里,又补了一句:“不过不大。若磨平了,往后握着也不会硌手。”

季元瑛低下头,以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缺口。

从前她确实嫌这刀柄硌手,季元珩便将刀拿了回去。过了几日,再送到她面前时,柄上原本凸起的纹路便被细细磨圆了。

他堂堂太子,如何有这样的闲工夫。

偏偏还要骗她,说是自己磨的。

如今她想问一问,竟也无人可问了。

季元瑛喉间一酸,才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

赵逐言眼看着她睫毛一颤,一只手却是伸也不是放也不是。

是自己的什么话说错了?

还是他提议的金箍有什么要紧?

他想不明白,却又不能当真就这么看着,只得道:“你若嫌金箍难看,便做窄一些,不会遮住原来的花纹。”

季元瑛摇了摇头。

她将那片碎骨攥在掌心,声音低下来:“这是皇兄给本宫的。”

赵逐言没再说话。

季元瑛已经别过脸去,似乎不愿再提,半晌只听得轻微的抽泣。

前太子对他这个胞妹的纵容,乃是满朝皆知。

她如此感怀,倒也正常。

天色不愈,眼看是要落雨。

她小小的一个人,身形单薄地站在那里,瞧着也甚是可怜。

半晌,赵逐言道:“你若信我,我尽力让它恢复如初。”

季元瑛静了一瞬,而后转过身来,一双泪眼中神色试探:“真的?”

赵逐言此生为人从不愿意做什么许诺和保证。

原因无二,只因常年行走在外,瞧尽世间所愿之事甚多,而如意之事甚少。

然而今日,瞧着她眼下那一小点芝麻痣,他不知怎么,便鬼使神差点了下头。

“真的。”

季元瑛犹豫片刻,而后将刀郑重交到他手里。

赵逐言尚未将这刀握实,忽而又听着一句凶巴巴的话。

“不许给本宫修坏了!”

他下意识抬头,对上她红得像兔子的一双眼睛。

“你若敢修坏了,本宫拿你是问!”

赵逐言一时好奇:“怎么拿我是问?”

“本宫——”季元瑛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而后掐腰道,“本宫杀了你!”

赵逐言失笑。

这话他听来倒很稀奇。

这笑在季元瑛眼里成为了一种对她的嘲讽,正待她目中怒意积蓄正待发作之时,赵逐言及时道:“若未修好,听候公主发落。”

及时熄灭了火。

“这还差不多。”

季元瑛收起剑拔弩张的气势,认真瞧了一眼面前的男人。

男人身形颀长,肩背宽阔,一身玄色武袍被革带束出劲瘦的腰身。方才隔着刀光血色尚不觉得,如今近了,才发觉他站在那里,几乎将她面前的天光遮去大半。

季元瑛须得稍稍仰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他眉骨生得深,鼻梁高挺。神色虽散漫,眉眼间却自有一股久经杀伐的冷硬,连方才那点笑意,也没能将这份凶悍冲淡多少。

穿巷的风掀动他衣摆,腰侧乌鞘长刀折出暗光。他垂着眼,将她交来的刀拢进掌心,宽大的手掌竟显得那刀都变得细小起来。

今日细细看来,这人好像也没昨日那般讨厌嘛。

巡街的武侯不久后便赶到了。

季元瑛收敛神色,命人将活口一并送去京兆府,又留了两名府卫随行。至于受伤的,则先回府请医。

方才还红着眼的人,吩咐起这些事来倒是有条不紊。

赵逐言站在一旁,将手里的绢帕慢慢叠起来。

东西实在太薄,折了几回,还不及他那条旧帕子一层厚。

“所以,你怎么会在这里?”季元瑛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赵逐言道:“从武库出来,听见这边有人动刀。”

城南武库与安仁坊只隔着一条街。他的亲兵原本跟在后面,被堵路的货车拦了片刻,此时才牵着马走进来。

季元瑛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瞧见巷口多了几匹马。

赵逐言将叠好的绢帕收入怀中,正要去取马背上的行囊,季元瑛犹豫了一下,忽然又叫住他。

“你要把刀带走吗?”

他回过头,瞧了眼手里的刀,极为不解:“不带回去,如何修?”

季元瑛一时没说话。

方才将刀交出去时倒没觉得什么,可如今眼看着他真要带走,她心里又有些不踏实。

万一途中磕了碰了,又或是他军务繁忙,随手将刀搁在什么地方,忘了呢?

她越想越不放心,终于伸出手。

“你明日把工具带来,在公主府修,”季元瑛抿了抿唇,“本宫要亲眼看着。”

她说得理直气壮,赵逐言沉默了片刻,倒也没再说什么,将刀递了回去。

季元瑛接到手中,这才稍稍安心,转而交给照水。

她正要再说什么,一滴水忽然掌心上。

季元瑛抬起头。

阴云不知何时又压低了一层,风从巷口卷进来,带着湿冷气息。几滴零落的雨珠落下,顷刻间便密了起来。

照水连忙去车厢里取伞。

那辆马车歪倒在墙边,车轮已经脱落,原本平整的厢板被撞得四分五裂,莫要说再乘人了。

季元瑛看了一眼,眉心微蹙。

府卫上前道:“殿下,属下回府另调一辆车来。”

此处离公主府倒不算远。可一来一回,总得等上一阵。

她身上沾着血,衣袖也皱了,实在不愿继续站在这条巷子里。

赵逐言牵过自己的马:“上来。”

季元瑛看向他。

那匹黑马比寻常坐骑高出许多,马背宽阔,鞍具却很简单,皮革边缘甚至有些磨损。

同它主人一样,没什么讲究。

“我送你回去。”赵逐言道。

季元瑛看了一眼他握着缰绳的手,又看看马鞍。

“你坐哪里?”

赵逐言似乎没明白这有什么可问的,随手在鞍后拍了一下:“自然是后面。”

季元瑛的脸色立刻冷下来。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一路坐在他怀里?

这莽夫倒说得自然。

“不必。”她拒绝得十分干脆。

赵逐言挑眉。

季元瑛抬起下巴,补了一句:“本宫不与你共乘。”

他顿了片刻,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那便将马让给——”

“下这么大的雨,你让本宫淋着回去?”

赵逐言沉了口气,闭了嘴。

照水恰在此时抱着伞回来,正要撑开,季元瑛却伸手接了过去,径直递到赵逐言面前。

“你来撑。”

赵逐言望着她,没明白她突如其来的好心。

下一瞬,听得她吩咐。

“送本宫回府。”

果然。

他身后亲兵正替他整理缰绳,闻此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赵逐言察觉了,偏头看去。

那亲兵立刻低下头,十分识趣地接过马缰。

雨珠已经顺着季元瑛的鬓发往下滚。

她有些不耐烦,喊道:“赵逐言!”

赵逐言伸手接了伞,沉声应了:“听见了。”

只是油纸伞撑开时,季元瑛才发觉,这伞似乎有些小。

从前照水替她撑着,两个人走在下面,倒也不觉得拥挤。

可赵逐言往她身边一站,肩背便占去了大半。

他又生得高,随手将伞举起,伞沿离她头顶远了一截,风一吹,雨丝便斜斜飘进来。

季元瑛才走出两步,便停下了。

赵逐言回头看她:“怎么?”

“你将伞低一些呀!”

他只得将伞往下放了放。

季元瑛看了一眼,仍不满意:“再低。”

伞沿落下来,终于将雨挡住。

却也恰好遮了赵逐言半边视线。

他沉默片刻,略微偏了偏头,从伞下望出去。

季元瑛这才继续往前走。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

赵逐言起初走得快,季元瑛跟着他走了一段,终于忍无可忍伸手扯住他的衣袖:“你能不能走慢些?”

她方才与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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