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济的方子吃了约么五六天，晨间栗菓给晏筝擦身时，意外发现昨夜里三娘子并没有汗湿了衣衫。

她依旧是瘦骨嶙峋，一粒粒珍珠似的凸起顺着脊柱向下延伸。栗菓轻轻抚上她的后背，只感到了薄薄一层黏腻。

三娘子夜间盗汗多梦，已是拖了半月有余都未好转。栗菓照旧还是给晏筝擦了擦身子，换了套干净的棉布里衣。

“娘子这几日，可有觉出什么不同之处？”

床头斜靠着两只软枕，栗菓端来一碗神仙粥，想了想，又从一旁柜子中取出了两枚盐渍梅子。

这神仙粥是二夫人送来的药膳方子，那日一道给杨医师看了，得了医师首肯才敢给三娘子服用。

晏筝净完口，靠在软枕上喘了几声，摇摇头：“未体味出什么不同呢。倒是比往日里更觉口中苦涩。”

“娘子昨夜里都没怎么出虚汗。”栗菓细细吹温了粥，送到晏筝唇边，“定是杨医师的方子起效果了。”

杨济医术高明，虽未曾同晏筝说过他师承何方，但那次撞破杨济私下往后山送药，也能猜得他必是有家学渊源之人。

寻常病症于杨济手中，不出七日，必见好转。

晏筝努力回想了下杨济那次来的情景，却辨不分明是几日之前。

她素来没什么时光流逝之感，许是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便也品不出春秋更迭。

清粥入口，带着淡淡的甜味，又有些辛辣之气。她不甚喜甜，可用了许久寡淡药膳，骤然尝到口甜粥的味道，不免也馋了几分。

“栗菓可是在这粥中偷偷加了糖？”晏筝问。

栗菓疑惑抬眸，摇了摇头：“没有啊，怎么了娘子？”

“那是加了些什么？”晏筝又顺从吞下一口粥，暗自思付，许是木蜜乳酪之类，尝起来确实更鲜甜一些。

栗菓看着碗中已然下去大半的药膳，突然明白了什么。

“加的是乳酪。二夫人送来的。”栗菓将白瓷勺中淡米黄色的粥送入晏筝口中，小心翼翼地问，“娘子，你能尝出味道了？

这粥，是甜的么？”

晏筝闻言也是一顿，慢慢含化了口中的粥糜：“是甜的。还有些辛气。”

“加了姜汁。”栗菓点点头，鼻尖突然有些泛酸，“加了姜汁，是辛辣之物。”

“娘子你尝尝这个？”栗菓撕下一小瓣梅肉，送入的晏筝口中。

梅子甫一入口，三娘子便皱紧了眉头，栗菓见状慌忙伸手去接，三娘子下巴尖儿蹭到了一方帕子，张口便将那瓣盐渍梅肉吐了出来。

“酸得很。”

栗菓连忙点点头：“是酸的，娘子。是酸的！”

往日里用药膳，三娘子总是尝不出味道，不肯吃。栗菓便去买了些盐渍梅子，一碗粥和着两颗梅子，才能堪堪喂下去。

“娘子这是快好了！”栗菓擦了擦眼泪，收拾好空碗，又过来给晏筝擦了擦唇角，“杨医师给的方子果真有用。可还要再盛一碗？”

见晏筝摇摇头，栗菓便也不强求，只替她塞好了被角：“那娘子在这稍候，我去请四娘子来。”

晏筝想跟她说不用，可栗菓向来不是什么精细之人，今日心中高兴，做起事来更是风风火火。

晏筝喊了几声她都没听到，便也就作罢。

木门吱呀一声，小屋中很快又静了下来。

躺在床上，晏筝后知后觉这几日身上似乎的确轻松了些许。用药后白天睡得短了，晚间栗菓在时也睡得更熟了些。

晏思月再来时，竟是带着杨济一起来的。

晏筝闻到熟悉的清苦药香，微微有些讶异。如今她才吃过早饭，杨济便到了府中。

手腕上是熟悉的节奏，晏筝嗅到了几分皂角香气，问：“杨医师今日来时，斐儿可醒了？”

杨济三指微微用力，递给晏思月一个安心的眼神。

“娘子平日里，不可忧思过甚。”他号完脉，手指在她腕上徘徊许久，弹琴似的，默了几息才拢回了袖中。

“斐儿与我，如今住在城南兴善寺旁。”杨济紧盯着那节裸露在外的玉腕，指腹在袖笼中捻了捻，明知她看不见他痴喜的神色，却仍不敢抬头望。“劳娘子挂心。今早来时，斐儿已在习字了。”

晏筝点点头，并未问他为何搬来了兴善寺旁居住。

她是有些忧心的，可晏思月在这，到底是不便再问过多。

杨济低着头静了会儿，抬手将棉被轻轻盖在了晏筝手臂上。

“娘子的身子好转了不少，想来是日日按时服药了。我今日再重新开个方子，娘子再服七天，便能好个大半。”

她今日尚未梳头，乌发散落。随着她略重的喘息声，那几缕躺在胸口的头发同杨济的心一道起起伏伏。

“阿余......本就清瘦，如今在病中，应要多吃些才是。”

晏思月听他这般说，不免心中略有几分警觉。可他又确是真心待三娘，晏思月叹了口气，又将话吞回了肚子里。

俏儿见状拉起栗菓悄悄退了出去，关紧了房门。

“再则，娘子吃这药，是为了自己。”杨济似是思量了许久，终究没忍住，伸出手去，又替她轻轻扯了扯胸口的被子。

“身病好治，心病难医。如今表邪虽已半解，里气终究未和。

娘子身不由已，可到底还是有一些乐事的。”

“乐事？”晏筝听完笑了笑，一手摸索着，向前抬了抬。

晏思月尚未向前，那只手便被杨济轻轻托住。

她目光空空，晏思月却知道她是在看她。

“有思月、姨母、同栗菓在此，是我之幸事。有阿兄、斐儿挂念，亦是我之幸事。可乐事，这四年来，又有多少呢？”

门轻轻地开了，栗菓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汤药走了进来。

杨济知趣退至一旁，瞧着杨余顺从吞下一口又一口麻黄汤，心中突然没了对这侯门的怨恨。

晏四娘子见她宛若亲阿姊，婢女亦是尽心尽力，未有半分懈怠。

这间小屋，犹记初来之时上下弥漫的只有凄冷之气。如今桌椅虽照旧破败，被褥罗帐却一应换成了新的。

屋内四角都摆上了炭盆，杨济想，或许杨余说的没错，这些人待她亦是很好。只不过她们自己过的太差，能给杨余的便也只有他原本认为的万分之一。

可他又有什么资格品评这一干人等呢？

杨济一介布衣，身上无半分功名。侯府那道狭小的偏门是他和杨余之间的天堑，她便是再落魄，也绝轮不到他来带她走。

“阿余，我......”杨济迈向前半步，踌躇了些许，“我如今，入选了太医署。”

“是么？”晏筝闻言倒是一喜，仰起头想跟杨济说什么，却不小心碰到了栗菓的手肘。

药碗当啷一声砸在地上，碗未碎，药汁却漫了一地。

杨济一时说不上是喜是慌。

喜得是他未曾想过杨余竟会如此替他开心。

此刻她亦是慌乱，靠在榻上，神色焦急。

可杨济确信他并未看错，方才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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