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王殿下委身扶侯府三娘子上马车的事儿,第二天便在一众娘子郎君之间传了开来。
皇亲国戚,不敢似市井小民般妄加议论,但也免不得有几分揣测。
沈慈颇好交游,连日来不知听了多少遍这事。侯府枝叶不算繁茂,外人只知沈慈对府上几个儿女都颇为看重,便上赶着来讨侯夫人的欢心。
假笑了不知多少次,甫一至宿风楼,晏心便听得母亲摔了杯子。
“不是说那宫人是榆妃身边的人么?怎得没将人带到该去的地方?”
长信侯的亲妹妹晏榆,封妃已有数年,虽说如今年岁见长圣眷不再,可也是宫中说得上话的。
晏心缓步而至,示意素纨差人抓紧将地上碎瓷片细细扫了,免得被有心人瞧了去。
“母亲莫气。”晏心走上前,将母亲扶至美人榻旁歇下,颇为贴心地为沈慈捏起了腿。
“既是遇见了肃王殿下,那宫人自也是遵肃王之命行事。”
她本就不屑于使这种手段,若不是母亲坚持,她是断断不会派人去求姑母的。
“这小贱人是撞了多大的运,怎得就偏偏遇见肃王殿下了呢?”沈慈越想越气,见晏心面上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更是难受的紧。
“你没听你那些姊妹们说么?肃王殿下亲自送她上马车,还说什么,那夜之事。
她娘便是个不安生的,如今生了女儿,两人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母亲。”晏筝手上一重,“三夫人是父亲的妾室,三娘是女儿的妹妹。母亲怎可如此羞辱自家人?”
话毕,晏心登时有些后悔。抬眼瞧瞧,母亲果真一副被伤透了心的样子。
“是女儿不对。”晏心连忙低头认错。
“罢了。”沈慈抬起手,擦了擦眼下的泪,瞧着女儿姣好的侧脸,又叹了口气。
“心儿,你如今年岁已经不小了。这些年来府上提亲的郎君如过江之鲫,其中也不乏样貌家世各个都出挑的。你便果真没有一个相中的么?”
她沈慈的女儿,自然该配京中最好的郎君。侯府从不缺苦苦求娶之人,晏心不急,沈慈便也没催过。
可年华催人啊。如今,沈清的女儿甚至都搭上了肃王的高枝儿。晏心难道真要让人给比下去了么?
“女儿只愿年年在父亲母亲身前尽孝。”晏心婉约一笑,起身坐在了沈慈身边,挽住了母亲的手:“母亲便舍得女儿嫁出去么?”
“便是不舍,也终究有这一日。”见晏心如此黏人,宛若少时一般,沈慈面上也露出了笑容,“娘知道你眼光高,可京城这些年轻郎君,就果真没有一个瞧得过眼的么?
再往上,便只有皇亲一脉了。心儿难道......”
“母亲又取笑心儿了。”晏心一脸羞恼,“心儿哪敢奢求呢。”
“怎么不能?”沈慈心中转了转,“我瞧着,陛下的亲弟弟,晋王殿下便是极好的。”
以晏心的身份,嫁给晋王做正妻,也未尝不可。
“女儿不愿。”晏心少做这般小儿女态,如今却在沈慈面前耍起了小性子,“女儿只愿陪在母亲身边。”
沈慈笑的开心,知晓晏心自幼孝顺,便也未再问她。
晏心躺在母亲身侧,帕子在手中绕来绕去,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她若要嫁,必然是要嫁最好的。
当今陛下如今正值壮年,又勤于政事,膝下只一子二女。
虽说陛下是由亲弟媳禅位而得登大宝,可她也常于书房听父兄密谈。
嫁与晋王,这辈子便只能是个王妃。更不要说肃王,能不能活过而立之年都是个变数。
陛下素来看重父亲,上次选妃还是五年前。那时她年纪尚小,侯府便由姑母参选,如今姑母果真身登高位。
同为长信侯一脉,姑母能坐得妃位,她如何不能呢?
沈慈捋了捋女儿的发梢:“也不能太挑了,免得挑来挑去,好的反倒被人家先挑走了。
三娘那边,一计不成,再使一计便是。”
见沈慈总是放不下晏筝,晏心一时也颇为头疼,只好劝道:“母亲。这种事总归有损女儿家的名声。”
晏筝一个庶出女儿,又双目皆盲,便是不理她又如何?日后她能嫁给个侍御史做妾便是天大的福分了。
何苦还要做这等上不得台面之事。
“你可知,月前谢婉要那府中下人名册,是为何?”沈慈问。
晏心摇摇头:“女儿不知。”
素纨关上门窗,躬身回话:“四夫人说,想再往积玉院挑一个婢子,奴婢同夫人便也未在意。
可前几日,四夫人又来借名册。奴婢恰巧在跟前儿,便托辞近日府中要招一批新仆从,不好将东西交与四夫人拿走。
四夫人看了半晌,见奴婢走了,才偷偷将五年前府中下人的名单对了一遍。”
晏心当即明白了什么,可又不知该不该问。
五年前三夫人暴毙而亡,她后来也状似无意般问过母亲。照母亲当时所言,三夫人之事同她没有任何关系。
晏心料想母亲也不会胆大妄为到在侯府毒杀侍妾,便也就揭过了此事。
可如今......
晏心惴惴不安,揣摩许久,问:“四夫人,是察觉到了当年三夫人之事么?”
沈慈同素纨对视一眼,两人皆是哭笑不得。
“三夫人果真是暴毙而亡。”沈慈点了点晏心的脑袋,“你想什么呢。”
沈清之事,她也有几分奇怪。晏筝被送走之后沈清便一病不起,后来她莫名辞世,沈慈只当她是遭了报应。她过得太平顺遂,久而久之,也就没太在意了那贱人了。
“那日晏筝当着肖夫人的面,话里有话的模样,你是忘了么?”沈慈语重心长,“她如今翅膀硬了,你又如何能保证她不会传出什么流言呢?”
其实如今看来,当年之事不过蚂蚁大小。
可晏心彼时才十岁,打碎了一只琉璃碗,自然觉得天都要塌了,硬将这事推在了晏筝身上,又在小公主耳旁吹风。
晏筝遭了如此大的难,沈清屡屡去求长信侯,她便只能一不做二不休。
谁知晏筝活的好好的,还被接回了侯府。
如今这事若再被抖落出来,可就真成了天大的事了。
晏心又何尝不知,心下一时也有些不安。
“好了。”沈慈见状抚了抚晏心的后背,“不必忧心,交给母亲便好。”
*
云锦轩,晏筝格外高兴。
“阿余不是回侯府做娘子了么?”杨斐嘴里嚼着一块甜米糕,说话有些含混不清。“看起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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