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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真假

“三妹妹怎么日日往外跑?”

晏筝换好了衣衫,却突然想起来忘了带银钱。

好在还未出府,栗菓将人带至水亭,一溜烟儿跑回了枕流阁取钱。

已至四月,京城的天晴明和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槐花蜜的甜味。晏筝正在檐下听鉴心池中水流汩汩的声响,身后却突然传来了晏子秦的声音。

“阿兄。”晏筝只得乖乖转身回话。“只是同栗菓一起去买些女儿家的小物。”

晏子秦素爱附庸风雅,春日里便用上了折扇。空气在他二人间流动,晏子秦晃了会儿,笑道:“三妹妹很怕我。”

月余不见,三娘子的身量养的饱满了些,听母亲说还将袁郎君送的那些补药尽数取走了,要保养气色。

如今瞧着,确实莹润了不少。

往日里她面上总一片惨白,红是寒风吹出的淤血色,青是愁绪砸出的可怜痕。

不合身的冬衣压在身上,纸扎人一般,瘦的穷酸。

春光满园之际,三妹妹身上也终于有了活人的颜色。未施粉黛,脑后双垂髻,发环上一绺红绳,耳坠儿一般随风飘着。

晏子秦能闻到她身上经久浸淫出的药味,和着一股淡淡的紫藤花香。

“并非要怪罪于你。”晏子秦笑笑,埋怨晏筝疏远了他一般。“女儿家,哪有不爱出门玩的呢?”

“只是......”晏子秦走近一步,行至晏筝身侧。鉴心池中映着绿条条的倒影,柳絮纷飞,一小仆正拿着竹筛捞水面上的薄雪。

“听闻三娘同肃王殿下颇为熟识。”晏子秦端起手上的折扇,将晏筝的侧脸遮挡在一片阴影之间。

“做兄长的,不得不提醒几句。肃王殿下身份不同于常人,三妹妹还是本分些好。”

“阿兄说的是。”晏筝莞尔一笑,朝左挪了一步:“只是三娘同肃王殿下不过几面之缘,兄长这般的人物,也会轻信流言么?”

不远处,三娘子那个蠢钝的婢女正小跑过来。晏子秦盯了晏筝许久,对方却始终神色淡淡。

耳旁“唰”得一声,是晏子秦收起了折扇。晏筝不知晏子秦会如何想她,但既然已不愿随波逐流,便总会有同人相争的那一日。

“三娘聪慧。”晏子秦又弯腰凑过来,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笑,“确实是为兄多虑了。”

*

栗菓扶晏筝进门时,柳菱正在院中绣一件大袖衫。

应是哪位娘子定的夏衣,栗菓站在一边瞧了半天,忍不住叹道:“菱娘的手艺愈发精湛了。这么薄的衣服,绣上花之后竟然一点都没往下坠。

娘子,咱们也做一件可好?”

晏筝无奈摇了摇头。

“菱娘今日有心事?”坐了一会儿,晏筝突然问。

“没有啊。”菱娘矢口否认,“三娘为何这样问?”

她再未提起过那烛台之事。时间久了,渐渐也和柳菱一家熟识了起来。

柳菱的夫郎是个老实人,在城西逍遥馆做厨子。虎儿八岁,没去读书,在巷尾木匠家里学手艺。

晏筝摸索着,轻轻点了点柳菱的绣棚:“菱娘绣工远近闻名,我常来这儿坐着,也能听出些门道。

同样的针法,菱娘每针远近几乎别无二致,针尖扎过绣棚,节奏始终如一。

可今日我却听得,菱娘的针乱了。”

晏筝的手停在一处,柳菱低头看,那海棠花瓣的针脚果真松了些,露出了粉白的底色。

“三娘心细的像蚕吐的丝一般。”柳菱放下了绣棚,叹口气,一脸犹豫。

栗菓等了半天她也不说话,实在是着急,便开口道:“菱娘,你说呀。有什么心事?”

柳菱不敢直视晏筝,只对着栗菓道:“昨夜江郎下工晚,又喝了酒,便睡在了厢房。”

栗菓顺着柳菱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东厢房的门此刻紧闭着,不知道里面什么模样。

“我晚上起夜,见东厢房有灯火,吓了一大跳,还以为家中遭了贼。”柳菱吞吞吐吐,“后来得知是江郎,我却怎么也睡不着。”

“我想起......”柳菱的声音低低的,咽了下口水,“我想起那夜,似是在三夫人房中也看到过几点灯火。”

“你说什么?”晏筝当即反应了过来柳菱说的是何时,抬手想去抓住柳菱的胳膊,却一把按在了那根针上。

“啊呀!”栗菓吓了一大跳,忙跑过来将三娘子的手含入了口中。

“菱娘,你说什么?”

晏筝全然不觉,只凑近了,焦急追问。

柳菱见人如此在意,一时有些愧疚,道:“那夜,确实是轮着我掌灯。

但我也确实只用点外院的灯。”

她找补一句,抬头心虚地看了眼晏筝。

“快走到枕流阁时,我瞧见三夫人房中还有亮光。

那几日三夫人总是睡不好,我便也没多想。可那亮光却一直在房内转来转去,小飞虫一样。高的时候,有房梁那么高,低的时候,在外边儿压根儿就看不见。

我吓了一大跳,还以为是闹鬼了。那光幽幽的,大半夜的让人心惊得很。”

晏筝听着,蹙起了眉头。

忽上忽下?

“所以我就没去点灯。”柳菱继续道,“然后我往回走,突然就听见一声尖叫,女鬼一样,特别吓人!”

柳菱一边回忆,一边尖叫一声,着实将栗菓惊得寒毛直竖。

“第二日......”柳菱叫完,又心虚了起来,“第二日......”

“第二日,我娘便走了。”晏筝摩挲着手腕上那枚玉,替柳菱补完了她未说完的话。

“三娘,我是真不敢跟你说呀。”这些时日柳菱也常常同她二人在一起,从前在侯府她跟三夫人只打过几个照面,可如今同晏筝却好友一般。

“我还以为,三夫人前半夜便走了,那灯火是魂儿呢。”柳菱扶住了晏筝的手臂,见人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心中又有几分酸楚。“我真是害怕呀。”

晏筝擦擦眼睛,扯起嘴角,示意柳菱不必如此愧疚。“然后呢?”

“然后......”柳菱看看栗菓,又指了指东厢房,“这不是想明白了么?那夜应是有人翻进了三夫人的院中,意图不轨。”

栗菓眨眨眼,看晏筝的泪止也止不住,一声也不敢吭。

“我觉得,肯定是哪个大人物派来的。”柳菱见她二人都不说话,只在一旁抹眼泪,忍不住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说不定,是南衙街使。”

晏筝闻言,趴在石磨上痛哭起来。柳菱登时站起了身,不知所措。

她哭得惊天动地,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栗菓站在晏筝背后替她顺着气,晏筝被泪水呛到,咳得几乎要昏厥过去。

“筝儿,别哭了。”柳菱心中懊悔不已。她原本便是想把这事一辈子都烂在肚子里的,可虎儿在那人手里。

柳菱这辈子不愿掺和什么达官贵人间的恩怨情仇,若不是被人捏住了命脉,怎么至于害得晏筝如此之痛?

“菱娘......”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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