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婴孩还是看见了二娘眼角的血泪，他忽然停了下来，小手依旧贴在二娘的脸上。

“二娘？你怎么哭了呀？”他的声音变得柔软起来，仿佛刚刚那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是一场梦境，那沾满二娘血泪的小手轻轻擦过二娘的眼角，可下一秒，那小手抚过的地方便如薄纸般碎裂起来，化作缕缕阴气，飘散如空中。

婴孩伸出舌头舔舐着二娘剩下的半边脸，口中喃喃道：“我缺一颗头，二娘现在缺半个头。我们真是母子齐心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婴孩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尖锐惹人，震得满屋子阴气翻涌不止，如此场景，不由得让玉厢蹙紧眉头来，眼底浮现出几分不耐。

那婴孩似是感应到什么般，他的手忽然从二娘脸上移开来，转过身，身子微微朝右倒，面对着玉厢。

蔺越棠见二娘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地往下滑落，许是缠着二娘的那些阴气有些松动，且嘴唇开始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话。于是他趁那婴孩的注意力彻底转向了玉厢，他快步上前，眼睛并未在她残缺的脸上多做停留，只扶着二娘退到门边，目光却留意着玉厢那方的动静。

他见那婴孩离玉厢的距离越来越近，原本扶着那二娘的手也骤然一紧。可玉厢躲都未躲，甚至还偏了偏眼，打量起那婴孩来。

蔺越棠慢慢收回目光，将二娘扶稳，却不想那二娘身体挣了一下，他这才发现自己方才用了多大力，忙松了些力道。

玉厢面无惧色，眼神直直看着那婴孩的身体，嘴角微扬，蓦地嗤笑一声：“我还说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敢在我面前造次呢，原来只是个连头都没有的下贱玩意儿。”

玉厢的声音刚落下，那婴孩微微倾斜的身体便僵住了，垂在两侧的小手一点点攥紧。暗红色的血丝很快从胸腔中迸发开来，转眼间就染满了四肢，活生生的像一顶人皮血皿。周遭的寒意骤然加重，四周原本游动的阴气猛地向婴孩周身聚拢，越凝越浓，很快连地上的尘灰也被卷起，在玉厢脚下急急打转。

窗棂咯咯作响，霎那时，那婴孩便站在玉厢眼前，虽没有头，但却能细细听出那牙齿上下碰撞的声音，随后那尖锐的声音再度出现在玉厢的耳边。

“口气这么大，那就用你来补我的头吧！”那婴孩怒吼着，说话间伸出自己的右手往玉厢头上抓去，手在此刻胀大了几分，连青筋都清晰可见。

它五指缓缓收紧，指尖深深陷进玉厢的发间，那阴恻恻的笑声仍在屋内回荡，随着它的指上的力道加重，愈发尖利。

可下一秒，它那笑声忽地停住，身上的暴涨起来的血色也慢慢消退，渐渐变为了普通婴孩模样。那婴孩退后几许，连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你……你为什么什么都没有？”

玉厢噗的一声笑了起来，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般：“你这婴孩，难道就这胆量？我可是你姑奶奶，还想吸我魂魄？异想天开！”说话间，玉厢背上的铜钱剑赫然出现在玉厢手中，那婴孩见状，猛地转身，再次五指成爪，飞快成影。骤然间向蔺越棠扑了过去。

蔺越棠来不及退远，只将二娘推到门后，自己侧身避让。阴风迎面而来，撞得蔺越棠肩背重重摔向门框，喉间发出一声闷哼，手中的玉葫芦始终没有松开。

一击未落，那利爪再度向蔺越棠追去，蔺越棠刚抬眼，那阴冷的指尖便以逼近面门。

玉厢心感不妙，这凡人可不该在这里死，于是她垂眸掐诀，蔺越棠手中的玉葫芦也应诀而动，挣脱开他的手，凌空飞起，转眼便有半人高。壶口内金光喷泻而出，直击那冲来的鬼影。那鬼影见此玉葫芦，像是顿悟了什么。最后那婴孩的手只堪堪擦过蔺越棠的衣角，便被那金光扯住，不由得后退几丈。

那无头婴孩断裂脖颈处突然涌出来一滩血，玉厢冷眼看它，手中还握着那铜钱剑。却不曾想那婴孩竟又开始笑起来，吵得人脑瓜生疼。

“你瞧你带的什么人？堂堂地鬼娘娘竟会带一个没有天魂的凡人来！”那婴孩趴在地上，手却一直指向蔺越棠。话语间声音变得越来越低沉，最后声音小到只有玉厢才能听见。

蔺越棠看见那婴孩指着自己，可他只听见了前半句，后面的声音就如耳朵被附了一层膜来，怎么着也听不见。他看见玉厢神色微变，眉头紧蹙，心中忧虑渐渐升起。

“我就算打不过你又怎样？你不是好奇白水镇的人为什么死了还能有身体吗？我告诉你，你永远都不可能知道。”说罢，房间内的阴气开始四处乱窜，不过片刻，屋内变得一片狼藉，除开玉厢和蔺越棠脚下的三分地，竟没有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

那婴孩的断颈处原先还有鲜血涌出，渐渐的，那些鲜血变成了一团团浓黑的阴气不断从残存的尸体内渗出。玉厢疾步上前，将铜钱剑抵到那婴孩的胸口。

“想毁魂？”玉厢用力一劈，那婴孩从胸口直接硬生生掰成两半来，还未曾倒下，便化作阴气四散而逃。玉厢见此，将铜钱剑的手往内一转，剑上符纹亮起，将那四散的阴气尽数吸向剑尖，周遭的阴气也开始回拢，待全部聚成一团黑气时。玉厢并起两指，将那团黑气牵到手心中。很快那黑气开始缩小，不过片刻，那黑气凝结成了一颗黑丹。

玉厢低头端详着黑丹，蔺越棠这时捂着自己的右肩缓缓前来：“他认得你的葫芦，起先它只当它打不过你，后来他认出你的玉葫芦后，叫你地鬼娘娘。”

玉厢收拢那黑丹，偏头看着他：“你还听见了什么？”

蔺越棠摇了摇头，看了眼那悬在半空的葫芦：“那婴鬼不让我听，后面的……我听不见。”

玉厢握紧铜钱剑的手略微放松，回答道：“听不见便算了，也不是什么好话。”

说完，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右肩上：“手拿开。”

蔺越棠微怔，眼底略出一丝错愕。玉厢见他如此墨迹，催促着说：“方才撞这么响，如今捂着是生怕我看不见？”

他没有接话，虽知自己不是这般想的，但这时却神使鬼差没有辩解，只把自己的手慢慢放下来。

玉厢越过他的脸，目光随着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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