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们只能从二娘身上找到线索了。

玉厢朝着二娘倚着的门后走去，那二娘虽少了半边脸，但她却安安静静的，仿佛没有痛苦。

她并没有被玉厢的脚步声吸引，依旧闭着眼睛，眼睫微微晃动。

玉厢站在她身侧，起初并未吭声，但见二娘没有睁眼的想法，她蹲下身，拍了拍她：“你与那婴鬼是什么关系？”

二娘笑：“地鬼娘娘莫不真以为那婴鬼是我的孩儿吧。”

玉厢没有理会她话语中的讥诮，抬起手抚向二娘缺失的半边脸，神色平淡：“它若真是你孩儿，就不会下这么重的手。”

语音刚落，那阴气自她掌心漫出，一点点渗入二娘的血肉，原本残缺的轮廓逐渐生长、弥合。

二娘颤抖地摸着新长出来的半张脸，她睁开眼，目光落在月色中，眉眼怅惘：“我没见过它。”

玉厢皱眉：“没见过那婴鬼为何要对你下死手？你这身体又是从哪里来的？”

二娘眼底透过一丝惊讶：“那婴鬼害我，难不成还需要理由吗？”

玉厢不言，很快二娘继续说：“我这种鬼，可从未害过人。至于我的身体……我死在荒郊野林，本就是个没人管的，死了也就死了，成了飘在这人间的野鬼罢了。”

二娘顿了顿，语气变得古怪：“后来有一日，我遇见了太隐，说来奇怪，这太隐竟能看见我，不仅如此临走前还送我一纸人。我那时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以为只是个生人送了我解闷的玩意儿。”

玉厢细细听着，一时竟没发觉蔺越棠已经来到她的旁侧。

“我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现在这模样，谁知道，那纸人竟是给我投身用的。”说完，二娘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他只给你一个纸人，为何你认识这铜钱？”蔺越棠问道。

二娘侧目瞧了他一眼，认真回答道：“我不知，我生前做的就是死人生意，经营些纸扎铺，便也只会这投身法子。这太隐叫你们来找我，我以为是让我也为你也做个纸人。”

蔺越棠莞尔笑道，“所以他们也是纸人？”

二娘知道蔺越棠所说的‘他们’是谁，微颔首：“我有身体后，原想过常人的生活。

但后来我发现没有味觉，也没有饥饿，更别说疼痛。这瞒的了一时终是瞒不了一世，死人终究和活人不一样。所以我回到这儿自己生活。

直到我遇到了陈三娘，也就是马十三口中的娘。

那陈三娘同我一样，都是无冢鬼。何时何日死了都不甚清楚，旁人忘了我们，却未想到阴司地鬼也把我们忘了。”

说到这里，二娘的目光转到玉厢身上，语气责怪。

玉厢扶了扶额。

倒也不是她不管，这无冢鬼向来该阴司接管，地鬼就我一个，这天下诺大，免不得有漏掉的……

不过玉厢并未出声辩解，那二娘见玉厢自责的神态，叹了口气：“那陈三娘与我交谈甚欢，既然投不了胎，我想着太隐予我一纸人我便成了活人模样，于是我也为她做了纸人。后来遇到的孤魂野鬼，我都做了纸人，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镇子。”

二人渐渐思绪明了，一时间院子里变得格外安静，二娘见两人不说话，双手撑了撑地，想要起身离开。

玉厢这时冷不丁问了句：“既然你们都有魂，那十三爹魂都散了，你为他做的纸人身体，里头为何还有魂？”

二娘闻言将手收了回来，垂了垂眸，有些难言：“十三他爹…是突然来这镇子的…”

玉厢敛眉：“什么意思？”

二娘突然闭口不答，想要装晕过去，玉厢见状佯怒道：“你若不说，我便将你们的魂给打散，休想投胎！”

二娘倒是老实，忙睁开眼，声音瞬间发颤：“地鬼娘娘，不是我不告知你，这其中渊源不是小的一两句能说得清的。”

玉厢拳头皱紧，深呼一口气道：“你怕什么，难道还怕我知道了将你杀了不成？”

可二娘却双手捂着耳朵，面色惨白，求饶道：“地鬼娘娘，地鬼娘娘，奴家求您，我若是说了，不仅我不得好死，全镇人也不得好死！”

二娘边说着，头连忙往玉厢那里凑，玉厢见这二娘冥顽不灵，终究还是没法子，侧过头不想再看。

玉厢想起那婴鬼直到死都不敢泄漏半句，不由得肩背一塌。

院中静谧，一抹阳光透过树影闪到二娘脸上，直叫她眼睛发花。

天亮了。

那日光斑斑驳驳落在玉厢的半边脸上。她眼睫轻颤，扑闪间，那抹碎金般的树影也随之摇曳，明明灭灭，透过她的肩颈，照在蔺越棠身上。

蔺越棠偏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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