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承祀【陆沉】是从坟地里来的。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根麻绳,背上背着一把锄头。他的脸很方,眼睛很沉,皮肤是常年晒月光的那种苍白。他的鞋子上,沾满了泥。
他走进祝家老宅的时候,所有的宾客,都让开了一条路。
守墓人。
祝家的人,都怕他。
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他守着的东西。
沈承祀【陆沉】走到晏析【祝青萝】面前,停下脚步,看着她。
"你就是祝青萝【祝青萝】。"他说,声音很低,很沉。
"是。"晏析【祝青萝】说。
"我是陆沉【陆沉】。"他说,"祝家的守墓人。"
他顿了顿。
"我的祖先,叫祝万山【祝万山】。"
晏析【祝青萝】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祝万山【祝万山】。
三百年前,和"它"做交易的人。
"你知道地下的东西。"晏析【祝青萝】说。
"知道。"沈承祀【陆沉】说,"我的家族,世代守着它。守了三百年。"
他抬起头,看着祝家老宅的地面。
"它就在下面。"他说,"祠堂的密室下面,还有一层。那一层,是它的巢穴。"
"你为什么不杀了它?"
"杀不了。"沈承祀【陆沉】说,"它不是活物。它是——规则。你杀不了规则。"
他顿了顿。
"我的祖先祝万山【祝万山】,三百年前挖出它的时候,就想杀了它。但他做不到。他只能和它做交易。用女孩,换兴旺。"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三百年了。我的家族,守着这个秘密,守了三百年。每一代守墓人,临死的时候,都会告诉下一代——守着它,别让它出来。"
"但你现在,告诉我了。"晏析【祝青萝】说。
沈承祀【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十七个女孩,进来的时候,都在哭。都在怕。但你——你在笑。"
他顿了顿。
"账册封底的字,你看到了?"
"看到了。"晏析【祝青萝】说,"它最怕的,不是反抗。是不害怕。"
"对。"沈承祀【陆沉】说,"三百年了,没有一个女孩,能在三更鼓响的时候,不害怕。所以,它每一次,都能成功。"
他看着晏析【祝青萝】,眼睛里,有了一丝光。
"你能做到吗?"他问。
"能。"晏析【祝青萝】说。
沈承祀【陆沉】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拿出一把钥匙。
钥匙是铜的,很旧,上面刻着一个"祝"字。
"这是洞房的钥匙。"他说,"三更鼓响之后,它会从洞房的地下出来。你如果不害怕,它就无法吞噬你。但如果你害怕——"
他顿了顿。
"你就会变成第十八个。"
晏析【祝青萝】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然后,塞进了怀里。
"谢谢。"她说。
拜堂,是在子时开始的。
大堂里,挂满了白灯笼和红绸缎。所有的宾客,都站在两旁。有的人在笑,有的人在哭,有的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坐在左边的椅子上,脸上抹着厚厚的白粉,眼睛浑浊。
右边的椅子上,空着。
椅子前面,放着祝明远【祝明远】的牌位。
但牌位上的字,已经淡了。
因为祝明远【祝明远】的灵魂,已经自由了。
"新娘入场——"沈砚【苏嬷嬷】喊了一声,声音在抖。
晏析【祝青萝】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从大堂的门口,走了进来。
她的脚步,很稳。
没有犹豫,没有颤抖,没有害怕。
她走到大堂中央,停下脚步。
"一拜天地——"
晏析【祝青萝】没有拜。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新娘?"沈砚【苏嬷嬷】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焦急。
晏析【祝青萝】没有理她。
她抬起手,掀开了盖头。
大红的盖头,落在地上。
她的脸,露了出来。
很白,很静,嘴角,带着一丝笑。
"二拜高堂——"
晏析【祝青萝】还是没有拜。
她看着祝老夫人【祝老夫人】,开口了。
"老夫人。"她说,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堂都安静了下来,"我有一个问题。"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
"问。"
"你年轻的时候,"晏析【祝青萝】说,"有没有害怕过?"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晏析【祝青萝】说,"你也是祝家的媳妇。你嫁进祝家的时候,有没有人告诉你,祝家的秘密?有没有人告诉你,每一代,都有一个女孩,要嫁给地下的东西?"
大堂里,死一般的安静。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的手,握紧了椅子的扶手。
"你……"
"你害怕过吗?"晏析【祝青萝】又问了一遍,"你有没有在某个深夜,躺在床上,想——下一个,会不会是我?下一个,会不会是我的女儿?"
祝老夫人【祝老夫人】的脸,开始发抖。
"闭嘴。"她说,声音在抖。
"我不闭。"晏析【祝青萝】说,"三百年了,十七个女孩,死在了地下。她们的父亲,她们的母亲,她们的兄弟,都知道。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反抗。因为他们都害怕。"
她顿了顿。
"但我不害怕。"
她抬起头,看着大堂的天花板。
"我知道你在听。"她说,"地下的东西。我知道你在听。"
大堂里的灯,开始闪烁。
"三百年了,你吞噬了十七个女孩。"晏析【祝青萝】说,"你以恐惧为食。你以为,所有的女孩,都会害怕。"
她的嘴角,挑了起来。
"但你错了。"
就在这时,第三更鼓,响了。
"咚——"
鼓声,从地下传上来,沉闷的,古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敲了最后一下。
鼓声落下的那一刻,大堂的地面,裂开了。
黑色的裂缝,从地面的中央,蔓延开去。裂缝里,涌出了一片黑暗。
不是影子的黑暗。
是——实体的黑暗。
黑暗从裂缝里涌出来,吞噬了地面,吞噬了椅子,吞噬了牌位,吞噬了白灯笼,吞噬了红绸缎。
所有的灯,都灭了。
整个大堂,变成了一片黑暗。
宾客们的尖叫声,在黑暗里响起。但很快,尖叫声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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