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六不小心把话说漏了嘴,觉得后头再怎么描补也晚了,只能眼巴巴看着林眠眠。
林眠眠把茶盏搁下,只问了一句:“他冬衣当了,过几日天凉了穿什么?”
小六愣住:“啊?”
“问你话呢。”
“就……现在这件,到时往里头絮些新棉就行。”小六挠头,“姐姐,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口问问。”林眠眠说,“今日我在这屋里只喝了盏茶,旁的什么都没瞧见,你也什么都没说。”
小六如蒙大赦,连连点头。
正说着,里屋的门帘一挑,李承嗣换了件干衣裳出来。方才在角门下车,他把伞给了她,所以只能一路跑回来的,淋得一身都湿透了。
“姑娘还没走?”他拿巾子擦着头发,走过来在桌边坐下,目光顺势在桌上扫了一圈,在那叠纸上停了一停。
林眠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纸还是原来的样子,半幅水墨盖在上头。她刚才挪的时候特意比着原来的边角放回去的。
李承嗣只看了一眼收回目光,然后就朝灶屋喊:“小六,姜汤好了没有?”
“好了好了!”小六端着两碗姜汤出来,搁在两人面前,眼睛却偷偷瞄林眠眠,生怕她告发。
林眠眠心道,李承嗣这人看出来了。
估计是一点点变化都不能逃脱他的眼睛。不过也是,做账做久了的人对这种地方最敏感,她挪之前虽然特意记了位置,可他只看一眼就收了目光,说明他平日里放东西,心里是有数的。
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东西搁哪儿都记着账。
他不点破,她也乐得装傻,捧着姜汤暖手。
“今日验的货,姑娘还满意?”李承嗣喝了一口。
“货是好的。”林眠眠说,“就是有一桩没想明白。”
“姑娘讲。”
“公子对炭行、布行、米行的门道都摸得这么熟,随便寻家大铺子做个账房,月例也不止四两。”她抬眼看他,“偏在侯府挂个协理的名,外头跑断腿,里头还要看人的脸色。你图什么?”
李承嗣拿巾子的手停了停,笑出声来:“姑娘这是心疼我?”
“我是替侯府算账。”林眠眠面不改色,“怕亏了公子的本事,回头公子撂挑子。”
“这话我爱听。”他把巾子搭在椅背上,“实话说吧,铺子里的账房,做到头还是个账房。侯府这摊子是烂,可摊子大啊。姑娘是管过事的人,你说,是小铺子的一把好手值钱,还是大宅门里练出来的人值钱?”
这话说得倒是实在。
林眠眠低头喝汤。
但他这句话里,一半是真的,另一半藏在那叠涂改了七八遍的时文里。
也罢。
人家藏拙是人家的本事,她一个丫鬟,管好自己的摊子就是了。
外头的雨渐渐小了,檐水还在滴滴答答。
林眠眠起身告辞,李承嗣把门边那把伞塞给她。
“檐下到角门还有一段路,拿着吧。”
“公子应该只有这一把伞吧。”她接过来掂了掂,还挺沉的。
“可姑娘总不能淋着回去,伞旧是旧了些。”李承嗣倚着门框,没直面回答她的问题,“姑娘可别嫌弃。”
“奴婢一个丫鬟,有什么可嫌弃的。”林眠眠撑开伞迈出门槛,又回头补了一句,“等明日对完账,就来给你还伞。”
“不急。”李承嗣在后头说,“姑娘慢走。”
她走出几步,听见身后小六小声嘀咕:“公子,那伞你不是很喜欢吗?”
“闭嘴,刷你的碗去。”
林眠眠差点笑出声,赶紧走了。
回到雨墨轩,日头已经落下去了。
院里的丫鬟婆子都比平日安静多了。
洒扫的婆子见了她,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朝主屋努了努嘴。
林眠眠心里咯噔一下,加快脚步进了屋。
屋里连灯都没点,柳茵就一人坐在窗边的榻上,手里还攥着帕子。
听见门响,慌忙拿帕子往脸上抹了两把,随即别过头去。
“回来了?”柳茵有些哽咽,“外头下着雨,我还当你要晚些才能回来呢。”
林眠眠没答话,先把灯点了。
这灯火一亮,柳茵眼下的红痕就彻底藏不住了,就连她的鼻头也是红的。
“小姐。”她把伞搁在门边,走过去在榻前蹲下温柔的问,“可是谁惹你了?”
“没有。”柳茵把帕子攥成一团,“就是眼睛进灰了。”
这话她自己都不信,但这样就代表她不想多说。
林眠眠也不逼她,起身倒了盏热茶塞进她手里:“那等眼睛里的灰出来了,小姐再跟我说,可好?”
柳茵捧着茶,热气熏着她眼睛,因为眠眠这一句话,憋了一下午的委屈到底是没憋住,眼泪一颗一颗地往茶盏里掉。
“眠眠。”她哽咽着开口,“今日晌午,我去给婆母送冬衣的单子,回来的时候路过园子……”
她刚说了半截,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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