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眠眠回过头。

静雯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递了过来。

林眠眠接过来打开一看，直接被那表小姐低级的暗害手法给整笑了，里面竟然是一包山楂糕。

虽然做得挺精致的，可这东西孕妇吃多了，是要落胎的。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静雯连这个都不懂。好在她谨慎，觉得这东西不对劲，不然真出了事，后悔也晚了。

“姑娘做得对。”她把油纸包原样包好，揣进袖子里，“这东西我带走了，往后姑娘院里进嘴的东西，记得叫人验过了再吃。”

从暖阁出来，日头已经升高了，雪都被太阳晒化了。

林眠眠站在廊下，捏着袖子里那包山楂糕，后脖颈一阵阵地发凉。

景芸这个人，临走了还要隔空害一条人命。

而且根本就是不把静雯的命放在眼里，估计是觉得静雯不过是个小小通房而已。

她再一次体会到封建王朝的悲哀。

她没把这事告诉柳茵。

觉得小姐这些日子好不容易硬气点，心情正好，犯不着叫这种脏东西污了耳朵。

所以她直接把山楂糕拿给了卢妈妈，卢妈妈又呈给了老夫人。

老夫人看完，只说了一句话：“景家那边，往后十年，都不必再走动了。”

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腊月初八，老夫人叫柳茵过去，卢妈妈又拿出来一块对牌。

“这是管各房人事调派的。”老夫人说，“府里上下几百号人，谁的差事，谁的月例，往后就都过你的手了。”

柳茵也没推脱，直接双手接了。

老夫人倒是多看了她一眼：“不问问我为什么给你？”

柳茵拿着那块对牌，当真想了想才开口：“婆母给了，我就接着了。问多了，倒像我站在这儿掂量婆母的用意，那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

老夫人拨佛珠的手顿了一顿，忽然笑出了声。

“你倒是实在。”她坐直了些，“头一块牌子给你，是看你查出了雷。这一块给你，是看你挨了事没缩回去。不过可我把丑话说在前头，管钱管物，账对得上就是对的。但管人就不一样了，人心难测，你今日对他有恩，他明日未必记你的好。”

柳茵垂着手听，听到这儿，小声道：“那婆母从前是怎么管的？”

“恩威并施。”老夫人重新歪回罗汉床上，“但你先别想着施恩，得把规矩先立住了。才能谈恩。”

柳茵福身应了。

她退到门口，老夫人在后头又补了一句：“你院里那个丫鬟，是个有本事的。可你也得学着离了她也能走路。”

柳茵的脚步停了停，偷偷和眠眠对了个眼神才回过身：“婆母，眠眠是我的膀臂。可膀臂再得力，路还得我自己走。这个理，我是懂的。”

老夫人看了她两息，摆摆手让她去了。

出了院子，柳茵一路都没说话，走到抄手游廊中间才拉住林眠眠：“眠眠，我方才最后那句，答得可还行？”

“行，可太行了。”林眠眠由衷道，“婆母那话是告诉您别全靠奴婢，就是希望小姐日后能支愣起来，老夫人这是看重小姐才这样说的。”

柳茵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说过给你涨月例的！回去就涨。”

“小姐，涨月例这事得走公中的账。”林眠眠憋着笑，“您如今管着人事调派，头一个给自己院里的人涨月例，叫各房知道了，该说您上任先肥自个儿了。”

柳茵愣住：“那怎么办？我都说了要给你涨的。”

“这样，”林眠眠替她出主意，“年下不是要发赏钱么，您按规矩给办差得力的下人添赏，奴婢夹在里头添一份，这样谁还能说咱们不是。而且赏钱比月例体面，奴婢也开心。”

“那就这么办！”柳茵一拍手，又害羞的说，“那回头……我再从体己里贴你一份。”

林眠眠心里暖的不成样子。她前世干到高管，涨薪不仅要走审批还得看预算，还是这一世痛快，这主子一句话，银子就到手了。

过了两日，年底的采买账要做总，林眠眠拿着账册去了西角的小跨院。

进院的时候，小六正蹲在廊下捆书，一捆一捆码得整整齐齐。见她来了，小六起身喊人，李承嗣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捏着半张纸。

“姑娘来了。”他把那半张纸往袖子里一拢，“账册带来了？”

两人在桌前对账。年底这一笔笔核得顺，不到一个时辰就清了。

林眠眠把账册合上，起身要走，李承嗣却从桌案底下抽出厚厚一册东西，推到她面前。

“这是什么？”

“姑娘翻开看看。”

林眠眠翻开。头一页是各行商的名录，泰丰行、通宝行、西市十几家散户，一家挨一家。

每家后头都注着字，哪家的掌柜爱面子，报价要先捧后压。哪家的二掌柜能做主，绕开掌柜直接找他，价钱能再落半分。哪家腊月里现银紧，拿现银去结，能折让一成。

再往后翻，是各行货色的门道。炭怎么烧灰看，绸怎么对光看，米怎么抓一把闻，一条一条，写得密密麻麻。

“公子这是……”

“我开年要闭门了。”李承嗣在对面坐下，“春闱在二月，满打满算，我也就这两个月的工夫。这协理的差事，我过几日就去回老夫人，辞了。”

林眠眠捏着那册子，半天没说话。

这册子上的东西，随便抖一条出去，都够行商们记恨他三年。他蹲茶摊蹲了几年攒下的门道，就这么一册子全给了她。

“公子这礼太重了。”她说。

“姑娘这话就见外了。”李承嗣往椅背上一靠，“我考我的试，你管你的账。往后这府里的采买还得有人跑外头，与其叫姑娘从头蹚一遍浑水，不如我把蹚过的路画给你。再说——”

他顿了顿，笑了：“这册子在姑娘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我一个男人家，总不能一辈子替后宅跑买卖。”

林眠眠垂着眼翻那册子，翻到最后一页，见上头还注了一行小字。

何忠在庄上，年下进京交账，此人脸面薄，姑娘若见着他，给个台阶，莫把人逼到墙角。

连这个，他都替她想到了。

她现在不觉得他油嘴滑舌了，他简直是个最实在的大好人。

“公子。”她合上册子，“你这人做买卖，从来不亏本的。今日送我这么厚一份礼，可是图什么？”

“图姑娘记我一个好呗。”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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