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一停稳,孟铁衣便抱着睡沉的孟安下了车,去追前头的柳见春。小满原还想挨着娘坐,柳见春在外头喊了两声,她还回头来看顾照微。顾照微摸了摸她的头这才跳下车。见春姨在车上说的那些好东西,她惦记了一路,到底还是小跑着跟了上去。
望着小满跑远,顾照微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伸手去够挂在车边的水囊。绳结卡在木钩上,她扯了几回也没扯下来。正跟那绳结较劲,车帘晃了一下,有人拿药袋顶开了帘角。
几片雪花扑进来,顾照微眯了眯眼,才看清是谢临渊。从前京城里人人都说,谁也没见宁王一身衣裳穿过两回。他这会儿却还穿着那身素衣,衣角的泥都没顾得上擦。
眼前的男人顺手替她解下水囊,挨着坐下,将药搁到一旁,腾出手来替她揉了揉肩。顾照微这回没躲,长长吐出一口气,接过水囊慢慢喝了几口。谢临渊手上的力道收着,揉了两下才问她。
“还疼不疼?”
“没事。”
还是平日里那个语气,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谢临渊也不恼,过了一会儿又问:“方才小满都快抱不住了,怎么不叫我一声?”
“舍不得。”顾照微倚回车壁,拍开他搭在肩上的手,转了转发僵的脖子。
那日巷子里空荡荡的,墙缝里只剩一小截红头绳。她一路追到京城,每回有人劝她歇一歇,眼睛一闭,便又想起早晨替小满扎头发的情形。早些留意巷口的人就好了,头绳再系紧一点就好了。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没道理,怎么已经想到该多学两样扎头发的手法了,然后又忍不住从头重新再想一遍。
倒是回京以后,她又见着了见春和铁衣。那两个人哭起来,还是从前的样子。还有谢临渊,此刻就坐在她身边。车外小满喊了声见春姨,隔了一会儿,又听见她笑。顾照微闭着眼听了片刻,肩背才慢慢松下来。
谢临渊看着她。想了五年的人就在跟前,他想碰碰她的脸,手才伸到一半,又搁回了膝上。目光往下一落,倒看见了她抱着水囊的手。比从前粗糙了些,右手拇指尖靠侧边的地方,磨出了一点薄茧。
不知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镇上是怎么过来的。小满倒养得好,胖乎乎地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方才还攥着娘的衣襟不肯松,这会儿又追着人跑远。那孩子有些小动作像极了当年的她。他想起从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嘴角也跟着弯了弯。
原先要说的话便缓了缓。谢临渊到底还是伸出手,替她把额前的碎发拢开。顾照微睁开眼,由着那只手在额边停了片刻,才把膝上的水囊递回去。
“沈惟清可还有交代?”
谢临渊递出自己拿来的药“陛下要见你。绣衣司把北渠那三个人的卷宗送进宫了。”
顾照微接过,摸到纸角上打的结,顺手挑了一下。
“那两道手令都在?”
“都在。”
程砚生,许守义,马顺。
北渠那三个人的名字,顾照微心里却已经挨个叫过一遍。手指勾着药包上的细绳,她一时忘了松开。
程砚生管互市的账,许守义在北渠验货,马顺替货行赶车。三个人各有各的差事,就算写在同一张纸,看到的人都不会觉得三个人有什么联系。
那年朝廷查军需亏空,官账上有一批粮已经验收,边仓却一粒也没收到。崔玄策的第一道手令上写着三人有串供之嫌,命她把人带来分开问,将账簿、验单、车票一并收走。她当时还想着,若能早些问清那批粮去了哪儿,兴许就能早些送他们回家与妻儿团聚。
程砚生认得账上写的是哪座仓,许守义只管关口验过了多少粮。到马顺那里,连他说的卸粮地方都同账上写的对不上。
顾照微拿着三份口供看了好几遍,这才琢磨清楚,也许三人说的就是同一批粮,只是车走到半道上,换了卸货的地方。至于帝王家最关心的他们到底有没有事先串过话,那几张纸翻来覆去,口供看了无数遍,她也没看出什么来。
后面第二道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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