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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 21 章

今天是腊月初八。书页昨夜才多出来。而事情,在十二个小时后真的发生了。

章飞没敢耽搁,先给沈幼菱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那头有些嘈杂,像在户外。沈幼菱的声音压着,带着风:“我正要打给你。朱家角刚接报一起落水,人救了,但情况不太对。你是为这个?”

“是。”章飞说,“我这儿有本书。昨天多出来一页,写的就是今天会有人落水。名字、地点,全对上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沈幼菱说:“你在店里别走。我让周含章过去接你。带上书。”

“好。”

周含章是青浦专案组的,去年底刚调到市局二大队。章飞见过她两面,年轻,话少,背东西快。他这边刚把《夜航杂记》用旧布袋装好,周含章的车已经停在弄堂口。章飞跟小满交代了几句,锁了店门,弯腰上了车。

去朱家角的路上,周含章没怎么说话。她开车极稳,眼睛始终盯着前路。章飞坐在后座,把那本《夜航杂记》从布袋里取出来,就着车窗外闪过的路灯光,又翻到那页“新纸”。

“你不怕这书有问题?”周含章忽然问。

“怕。”章飞说,“就是怕,才要弄清楚。”

“沈队说你是旧书专家。你能看出这纸是新的还是旧的?”

“纸是旧纸。”章飞说,“但纸的旧,和人想让你以为的旧,是两回事。这页纸比前后页大约晚三十年。也就是说,它可能是从另一本旧书里裁下来的,再补写上去。”

“谁干的?”

“不知道。但这个人一定见过原书,或者常年接触旧纸。不是外行。”

周含章“嗯”了一声,没再问。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夜色像一块被扯开的黑布。章飞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行字:腊月初九,白启,朱家角渡口西,落水。

他不知道白启是什么人。但旧书圈里的“白启”不算无名。这人四十出头,专门跑旧书转手生意,在青浦、松江、嘉兴一带活动。前几年靠倒卖民国期刊赚过一笔,近两年收了性子,在朱家角开了间小铺,卖旧书也卖旧船票、旧地图。

到朱家角时,已经快九点。沈幼菱在镇医院门口等他们。她裹着件黑色羽绒服,脸色被风吹得有些红。章飞下车,她没寒暄,直接说:“白启落水前,有人看见他在渡口边和一个人说话。天黑,看不清脸。那人走后不到十分钟,白启就掉下去了。”

“他醒了吗?”章飞问。

“醒了。能说话。”沈幼菱说,“但人受了惊吓,说什么都颠三倒四。只重复一句,‘那书上写的,不是今天’。”

章飞和沈幼菱对视一眼。

“我要见他。”章飞说。

白启躺在二楼观察室。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右手手背上有几道擦伤。他见沈幼菱进来,先是一抖,然后看见章飞,像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瞬:“章老板,那本书在你那里对不对?”

“什么书?”章飞问。

“《夜航杂记》。那本没头没尾的手抄本。”白启说,“我三天前就听人说,那书要出来了。我以为又是谁编的鬼话。可昨晚我收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明日酉时,渡口西。’没落款。我今天去了。我以为是有人要出一批旧书。结果没人,只有风。我站在渡口边,忽然脚下一滑,就栽进去了。”

“你看见自己那行字了吗?”

“看了。”白启闭上眼,像在回忆一个极不想记起的画面,“掉进水里的时候,我眼前突然就浮出那行字。不是书的字。是我以前在船上看到过的字。我在想,我到底欠了谁。”

章飞没再问。他让白启休息,和沈幼菱走出病房。走廊里很冷,有消毒水和冬夜空气混在一起的味道。章飞把《夜航杂记》翻开,给沈幼菱看那页多出来的字。

沈幼菱看得很慢。过了好一会儿,她说:“这字迹和前后页太像了。像同一个人写的。”

“是同一个人。”章飞说,“但不是同一个人写的。有人刻意模仿。这种模仿,旧书造假里叫‘接笔’。先找旧纸,再用旧墨,然后把笔势、转折、收锋全照着原作来。能把‘接笔’做到这种程度的人,上海不超过三个。一个在苏州,一个在杭州。还有一个,就在朱家角。”

“谁?”

“叶惊秋。古书修复师。”章飞说,“去年文庙旧书展,我见过她修的明刻残页。接笔接得几乎天衣无缝。”

沈幼菱拿出手机记下名字。章飞却摆了摆手:“别急着查。她不一定是续写的人。这种纸,这种墨,也许只是从她手里流出去的。我得先看看白启那张纸条。”

“纸条呢?”

“在他羽绒服口袋里。技术组已经取了。”

沈幼菱带章飞下楼,去临时物证点。那纸条已经被封进证物袋。纸很薄,灰白色,撕边,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用左手写的。章飞就着灯光看了一会儿,说:“左手。写字的人怕被认出来。但笔力很稳,说明不是真左手,是练过的。旧书修复师经常要练左手。因为右手修书时,有些位置必须用左手下刀。”

沈幼菱皱起眉:“你还是在指叶惊秋。”

章飞没否认。

他看向窗外。夜色把朱家角的老房子压成一片黑黢黢的剪影。河面上有几盏船灯,极远,像从某本旧书里漏出来的火星。

“这书,一定不只一页会多出来。”他说,“白启只是第一个。后面还会有人落水。而那个人,可能就在我们眼皮底下,早就被写好了。”

从医院出来,沈幼菱没急着回市里。她说要去渡口看看。

章飞跟着她,沿河走了一小段。朱家角的夜比市区更黑,老房子临水而建,瓦檐压得很低。河水在暗处流,几乎听不见声。渡口西侧拉了一小段警戒线,两个辅警守在旁边。见沈幼菱过去,其中一个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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