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样子是有什么粉丝见面会的环节。

“他们剧团一直都只有七个人吗？”岑逍有些好奇，区区七个人的草台班子是怎么支撑到现在的。

阿苔侧身点头，“他们最开始就是这七个人，现在成立快三年了，人员一直没变过。”

“那还真厉害......”

岑逍环看四周，虽然场子本身不大，只能容纳百来人，但座无虚席。

而且票价很便宜，一张只要六十，这和岑逍一直以来对物价的认知大不相同。

他们真的赚钱吗？能维持生计吗？

大概率也是为爱发电了，又或者是和舒尔一样，本身就有钱的人聚在一起只为了实现什么正义理想呢。

还真是乱世出英雄，岑逍心想着，三级区这个混乱的地方鬼也多神也多。

“你们不觉得这次的剧目很像前段时间拓达那件事吗？”人群中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是啊，不是有人把那维修工的死因都报道出来了，说是为了举报其他工人死亡结果被杀了。”

“我的天呐，还真是命苦啊。”

“这世道，现在能多活一天就是一天，还想维持正义，怎么可能呢？”

周围的声音窸窸窣窣，阿苔显然是不清楚真实情况，探过头来问：“拓达？不会是上次咱们出任务时候遇到的那事吧。”

齐川也仔细回想着，毕竟他们没参与这事，一时半会儿还真对不上号。

岑逍装着懵懵懂懂的样子说：“可能是，那天回去后问在网上刷到过相关报道，那位老人的儿子好像是厂里的检修员，因为举报钢厂结果遇害了。”

“我靠，难怪一直不给老人见尸体啊。”阿苔义愤填膺地说，这个样子倒又像是岑逍熟悉的模样。

“既然证据已经曝光了，为什么官方一直没有通报？”坐在中间的齐川忽然冷静地发问。

“不清楚。”岑逍不动声色地瞥了齐川一眼，靠回椅背上，“我也就在网上刷到了一些。”

“官方报道个屁啊，他们巴不得赶紧让这事消失。”阿苔没好气地吐槽着，她在这生活这么多年，比谁都清楚官方的做派。

“既然官方没证实的事情，这个剧团就敢直接演出来吗？”齐川揉了揉眉毛，一副不解的样子。

“无用剧团就是这样才这么有名啊。”阿苔说，“不然你以为三级区的人为什么都这么喜欢他们......哦对，你是二级区的，不理解也正常。”

听着两人的对话，岑逍再次将视线投向舞台上那道暗红色的帷幕。方才话剧带来的震撼仍在回荡，托无用剧团的福，她平生第一次觉得，“戏剧”是一件近乎神圣的事。

只要站上那方舞台，似乎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演绎另一段人生，将那些被掩埋的故事、将自己隐秘的所思所想，毫无保留地倾泻给观众。

多么迷人。

如果……岑逍也能站上这座舞台呢？她最想表达什么？又想扮演谁？

岑逍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上一个世界。

在那里，她的生活空间很有限，基本只有家与公司两点一线，家里被强制断网，精神世界贫瘠得像一片荒漠；公司虽有网络，但电子设备无时无刻都被监视着。

直到某一天，岑逍意外发现了一个可以绕过监控系统的漏洞。

从那以后，她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开始趁着上班的时候偷偷上网，贪婪地汲取书籍、电影、新闻……那些本不该由她接触的信息，一点点填满了她干涸的灵魂。

时间久了，在高压下偷鸡摸狗的感觉，甚至让她觉得有几分刺激，也正是这点欢愉，支撑着她熬过了日复一日的人生。

仔细想来，逍竟觉得自己在上个世界的生活也挺精彩的。

如果她能站在舞台上，她不想扮演别人，她只想表演自己，她只想展示自己的故事。

下一秒，岑逍竟鬼使神差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一步步迈上了舞台。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做主角，她要把自己的故事表演出来，她要把自己的人生展示给所有人看！

岑逍抬手，一把扯下了左右两片帷幕。

那是她在上个世界的工位。

背后的电子屏幕映出蓝色的光，弧形的办公桌屹立在舞台中央。岑逍的工位是一个环形，几十个同事围坐在这个桌子周围，虽然舞台上只呈现了属于岑逍的那一角，但她仿佛还能看见两面沿伸出来的形状以及周围的同事。

办公桌正上方，悬浮着一座正方体的四面全息屏幕。

她曾就职的那家科技公司，和索玛给人的感觉很像，也是这个原因让岑逍对索玛科技没什么好感。

在那里，她的工作是维护“意识共享网络”，她需要整理用户上传的意识切片，再维系着那张巨大的意识共享网络。用户们付费接入其中，便可在千万人的意识海洋里尽情遨游。

上方悬挂着的正方体呈现的正是这张巨大的网络，宛如一个被意识填满的泳池。

只可惜，岑逍他们作为工作人员是无权观看的。

岑逍缓步走到舞台正中央，在自己的工位前，她将双手机械地搭上桌面上的键盘，面前浮起一层薄薄的终端光谱。

现在她就要扮演那个编号18了，现在她就要把自己工作的样子演给所有人看。

那么，今天第一位要服务的客户是谁呢？

岑逍点击了第一个服务请求，一名代号为“YJZ”的客人申请退出意识共享订阅，他声称长期的多层意识交叠让他饱受侵扰，目前已经出现了严重的精神分裂症状。

他说，自己只要能拥有自己的意识就足够了。

荒谬！

岑逍从未见过这种请求。

“意识共享”可谓这个世界上最昂贵、最尖端、最先进的技术，全社会都将能够进行意识共享视为顶流阶层的身份象征，只要是足够富有的人无一不想要加入这张意识网络。

可他现在却要退订？而且还诬告给他带来了精神疾病！

岑逍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点击了“驳回”。

如果他退订，不仅会让公司失去了一个宝贵的客户，对自己的绩效也会有很大影响。每一个员工都会根据自己服务的客户数量拿提成，怎么可以允许一个客户退订。

岑逍还指望着拿到年终奖，她还希望有朝一日能攒够钱，亲自接入参加意识共享网络呢。

能够感受到各种各样的意识，那绝对是一个很美妙的事情！

然而眼前的光谱就好像中了电子病毒一样，驳回指令刚刚发出，YJZ的退订申请便再次弹出来。

他说自己要疯了，如果再不退出他就会死的！

岑逍烦躁地撇撇嘴，申请这个服务的用户有几万人，为什么他们都没问题，只有你有问题？

她手指飞快敲击键盘，敲出一行冰冷而刻板的官方回复：

【您确定您的症状是由我司服务引起的吗？建议您先前往医院进行全面的精神科检查。】

岑逍的回复显得十分不近人情，活像一个被资本彻底驯化的帮工。

狐假虎威的狗腿子。

瞬间，YJZ的弹窗直接炸开！

【你们就是在杀人！】

【你们在杀人！】

【你们在杀人！】

【你们在杀人！】

瞬间，无数条控诉覆盖了整面光谱，像密密麻麻地虫子般不断繁殖、跳动，不论岑逍怎么点击关闭都关不掉。

肯定是中病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