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岑逍立刻转身冲向舞台后方通往后台的侧门，结果如出一辙，在指尖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刹那，那堵透明墙再次挡住了她的去路。

整座舞台都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她被困在了这里。

是异构体？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能够改变空间形态的异态体？

可既然是异态体的空间领域，为什么整座舞台上只有她自己？为什么偏偏只有自己，被挑选为“受害者”？

人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以外的事情，对岑逍而言也是如此，她从未见过这种情况，也无法断定这究竟是哪一种异构体，亦或是说这到底是不是异构体。

但当下之急是先离开这个舞台，回到原来的空间。

岑逍踌躇着走回舞台中央，越过透明的屏障，看向台下那一排排如同木偶般呆坐着的观众。

这堵墙壁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自己上台之后吗？

既然是为了将自己困在舞台上，那目的又是什么......难道是要自己必须演一出戏？

回想方才失控的自己，那个担心着kpi、担心着年终奖、担心着公司的利益的自己，绝对称得上是一个极为“合格”的员工。

如果这个舞台给自己安排的剧本，就是扮演一个“合格”的员工，那么，是不是只有成功阻止用户退订，才算顺了剧本的逻辑？才有机会演完下台？

想到这里，岑逍再次盯上环形办公桌，光谱屏上，“你们在杀人！”的弹窗仍在源源不断地跳出来。

所以要想办法让他取消退订吗......

岑逍思索着，手指重新搭上鼠标和键盘，点开了最顶层的系统后台。

在用户YJZ的退订申请下方，并列着两个选项按钮：【同意】与【驳回】。

按照舞台给她的“剧本”，她此刻应当毫不犹豫的点击“驳回”，甚至应该动用权限强行锁死对方的账号，直到他妥协为止。

面对一个已经濒临精神崩溃和身体不适的人，处理者的第一反应竟是维护绩效与利益，还真是一件毛骨悚然的事情。

不过，一个“合格”的员工就应该是这样的，一个“合格”的演员也应该是这样的。

岑逍垂眸盯向那两个按钮，指尖滑动，摁下鼠标。

咔嗒一声，点击了【同意】。

没错，岑逍要同意用户的退订。

既然这座舞台逼她做一名“合格”的木偶，那她偏要看看，不按照剧本走又能怎么样。

岑逍可从来不是什么“合格”的东西。

出乎意料的是，指令发出的瞬间，光谱上爆炸的弹窗骤然清空，反而跳出一跳系统提示：【客户YJZ已成功退订】，上方意识共享的全息屏幕里也迅速减少了一位用户。

岑逍立刻回到舞台边缘，伸手触碰，透明墙果然还在。

也是，她还没有完成“剧本”的要求。

不过她奇怪的事情是，在上个世界，意识共享作为公司的核心项目，退订流程必定繁琐之际，绝不可能是她一个小小的基层员工就能够一键通过的。

可为什么，刚刚会直接显示退订成功？

“你做了什么？！”

一声刺耳的咆哮忽然在舞台上响起，打断了岑逍的思绪。

她猛地转头，一名西装革履，脸上带着诡异面具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舞台上，正怒气冲冲的超她大步逼近。

“总经理？！”

岑逍惊讶地看向他，她对这个声音再熟悉不过了，在上个世界的公司里，她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听着这个声音，像一个永远无法关闭的病毒程序。

可是......他不应该在上一个世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何况舞台四面都被透明墙封死，他又是怎么凭空出现的？

窥探记忆、生成记忆中的人物......这只异态体的能力显然再次超出了岑逍的认知，这绝对不可能是所谓的“变异生物”就能够做到的。

面具男走到办公桌前，怒不可遏地指着终端屏幕，训斥道：“公司什么时候告诉你们可以同意用户退订了？难道你出生时植入的知识里，有允许客户流失这一项吗？！”

是啊，来到这里后岑逍几乎快要忘记，在上个世纪，她们这群最为底层的“劳动者”，就连大脑里的专业知识与意识都是统一植入的，作为员工，本就不可能有“同意退订”这种与公司利益相悖的选项。而总经理，作为资本的拥有者，是比他们高级许多的“创造者”，自然拥有训斥和要求自己的权力。

可是她现在已经不在上一个世界了，拥有新的意识和选择是很正常的。

“用户已经出现严重的精神错乱症状，在他康复之前，终止意识共享是很明智的选择。”岑逍静静地迎上视线，语气平静，甚至期待他下一步的反应。

面具男愣住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料到一名员工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随即，他更为暴怒地吼道：“你怎么能断定他的症状是由我们的服务引起的？！那么多用户都没问题，唯独他有问题，这难道不是他自身的原因吗？！”

岑逍忍不住在心底轻叹着，多么熟悉的强盗逻辑，简直和刚刚的“自己”一模一样，这群人就像是被植入了什么程序，一旦遇到这些情况就会自动触发这套话术。

“我确实无法断定，但在查明病因之前，意识共享就是最大的致病原因。”岑逍寸步不让，“更何况，用户有权决定自己使用什么服务。”

“用户当然有权利，但你没有！你没有点下‘同意’的权利！”面具男厉声喝道。

“好搞笑，既然我没有权限，那用户的退订申请又为什么发送到我的终端？走一个过场吗？”岑逍问，“如果我没有权利同意，那用户永远都被挡在第一环，真正有审批权的人又该怎么知道呢？”

面对这番刨根问底的质问，面具男发出一声阴冷的嗤笑，“你听不懂我的意思吗？编号18，你已经不是一名合格的员工了。”

岑逍怎么会不懂，所谓的规章流程不过是遮羞布，言外之意无非就是用户不可以退订，从上到下，有权的、没权的人都不可以同意用户的退订。

只是他们永远都喜欢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然后让下属去猜；而岑逍这样揣着明白装糊涂、甚至直接挑拨窗户纸的人，自然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员工。

当一个合格的员工还真是又简单又困难的事情。

“我听懂了，是你没听懂我的意思吧。”岑逍挺直了脊背，目光如刀，“我的意思是，你们的规矩，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她懒得再跟他玩什么文字游戏，她要否顶他，从根本上就否定他，否定那套规则体系。

面具男死死攥紧了拳头，眼前这个小员工的每一句话，都在狠狠践踏他的权威。一个编号工具，本就该拿钱绝对服从，怎么敢有独立的意志？

片刻的死寂后，面具男吐出几个字来：“编号18，你出现故障了。”

又是这句话，和她在噩梦中听到的台词一模一样。

话音未落，面具男不再废话，右手猛地伸向腰间，竟直接拔出一把黑色手枪，笔直地对准了岑逍！

靠，他要杀了自己？

就算是再胆大也没人会不害怕被枪顶着，而且仅仅三天，岑逍就被枪瞄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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