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一个眼神交汇，岑逍便确定，齐川和阿苔都经历了刚刚那个诡谲的梦境。
这接二连三的冲击让岑逍已无暇闲聊，她直接起身冲到剧场边缘，伸手朝门外探去。
指尖畅通无阻，竟没碰到那层该死的橡胶壁——透明墙消失了。
这一次，他们真的回到现实世界了？
岑逍迅速转身望向观众席，只见原本昏睡的观众正揉着惺忪的眼睛，陆陆续续地苏醒过来。最后一排的角落，只见那名身着红色针织开衫的女观众活得好好的；以及前排那个被一枪毙命的男观众也完好无损，只是略显茫然地摸了摸自己脑门。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怕吓到其他人，阿苔压低声音，用口型向两人询问。
可目前没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经历了两重真假难辨的噩梦，谁都不敢打包票眼下就一定是真实的现实。更何况，无论是第一重梦境里的“总经理”，还是第二重梦境里的“红衣女人”，死掉的始终都是披着人皮的“角色”。
从头到尾，他们连异态体的影子都没够到！
岑逍越想越头大，她无法因为透明墙的消失就认定异态体彻底消失了，甚至无法确认这是否还是一个“剧本”，会不会是让他们表演以为自己已经逃出来的剧本。
简直没完没了啊......
见岑逍和齐川都沉默着，阿苔先开口道：“我再和你们确认一遍，刚才那个女观众死亡的画面，是我们三个一起经历的，对吧？”
梦境与现实越发融合在一起，所有人的记忆都变得混乱无比。
“对，我看到了，我们是一起的。”齐川笃定地点头，随即又用一种极为复杂的眼神看向岑逍，“不过后来站在舞台的......到底是不是你本人？太邪门了。”
岑逍揉了揉眉心，轻叹一口气，“......是我，我演的。”
随着齐川和阿苔松了口气，周围也逐渐嘈杂起来，议论声四起。
“奇怪，我刚刚怎么突然睡着了？”
“嘶，我好像做了个特别吓人的梦，但具体梦见什么又想不起来了……”
“你也做噩梦了？！我也是，醒来感觉浑身酸痛啊！”
听着四周的声音，岑逍低声分析起来：“看来所有人都经历了第一层梦境，但是第二层梦境应该只有我们三个。如果这些观众也亲历了第二层梦境，现在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也就是说，第二重梦境里的那些观众，都只是异态体根据现实投射出来的角色。”齐川说。
阿苔疑问道：“可为什么只有我们三个经历了第二重梦境，有没有可能是其他人也有第二重梦境，但和我们的不是一个？”
齐川再次看向四周没有过分惊恐的观众们，回答道：“我觉得是只有我们三个，而且，可能是因为只有我们三个是主动从第一重梦境里醒来的。”
“你是说，其他人现在醒来都是被动的？”阿苔问。
齐川点头，“目前这么解释最合理。”
说话间，岑逍忽然一动，伸手摸向自己的外套口袋，居然将那本红色笔记本摸了个结结实实，她脸色微变，直接掏了出来。
“这是什么？”阿苔诧异地凑过来。
“第二重梦境的时候，我在舞台上捡到的。”岑逍说着便翻开内页，上面的字迹与她在梦里看到的分毫不差。
可这东西怎么可能被带回现实？
“也就是说，那个所谓的“第二重梦境”，并不是纯粹的精神幻觉。”齐川思索着，“剧场、舞台、包括我们的自身行动都是发生在真实的物理空间里，而那些观众只是异态体制造出来的幻相。”
“而其他观众都还活着......那就更能说明，只有我们三个人经历了第二重梦境，第二重梦境就是为我们而设计的。”
岑逍觉得齐川的分析很有道理，也跟着回忆起前后两次梦境的细节。
第一重梦境，异态体窥探了所有人的记忆，为每个人量身定制了精神舞台。
第二重梦境，岑逍又反过来利用“凝视”才将那道幻象解决，从而回到这里。
观察，没错，是观察。
异态体从头到尾都没有改变的习惯是“观察”，这也就意味着，那只最擅长“看戏”的异态体本体，此刻极有可能还潜伏在这间剧场的某个角落！
与此同时，阿苔立刻点了下手环，试着在“穷山恶水三人组”里发了条消息，然而迟迟转着圈，依然没有信号。
“基本可以确定就是在剧场里了。”齐川干脆靠到一旁的墙上，想想就觉得累。
“真见鬼了。”阿苔咬了咬牙，又疑问道：“可既然它还在剧场里，为什么还要把外面的透明墙撤掉？”
“如果它不是为了逃走，那让透明墙消失的原因无非就是......觉得我们根本不需要控制了。”岑逍回答。
一个异态体主动放开了限制，并不意味着它已经失败或者放弃，更可能意味着，它极有把握让人们主动留在这里。
阿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看向观众席，随后放大了一些声音说道：“那我们先出去吧。”
她装出普通观众准备离场的样子，自然地朝出口方向走，不管这究竟是不是第三重梦境，都绝不是最安全的，让普通人留在异态体附近永远不是正确的选择，就算并非任务期间，也有责任把普通人疏散出去。
岑逍同意了阿苔的决定，也准备开口提醒周围人离场，可就在这时，头顶的灯光却忽然暗了下来。紧接着，舞台上方亮起一束白光，原本紧闭的帷幕缓慢向两侧移动，嘈杂的观众席逐渐安静下来。
靠，谢幕......岑逍差点忘了这一茬，怪不得异态体有恃无恐，只要谢幕开始，想要疏散人群就不是一件容易事了。
“快快，他们要出来了。”
“刚刚是不是也是剧场安排的环节？怎么一群人一起睡着了？”
有些人嬉笑起来，刚刚那些恐怖的梦境，在短暂的清醒后逐渐被淡忘。
伴随着台下响起的掌声，无用剧团的七名演员已经卸掉了脸上的妆容，换上了便服，陆续从舞台两侧走出来。只是走在最后的男演员步伐略显迟疑，边走边低头张望，似乎在找什么遗落的东西。
七个人在舞台中央站成一排，牵起彼此的手，向台下深深鞠躬。
随后，最后上台的那名男演员直起身，接过话筒：“感谢各位今天莅临北街四号，观看无用剧团的演出。”
他的声音清越温润，极具辨识度。
岑逍顺声望去，只见对方身形高挑纤细，皮肤更是异于常人的白皙，顶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平心而论，这绝对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漂亮的男人。
“说话的这个就是团长兼编剧，祝颐州。怎么样，帅吧？”阿苔有点不合时宜地戳了戳岑逍，小声夸赞起来。
连名字都和长相很搭，岑逍也毫不吝啬地点了两下头，好像刚刚对异态体的记忆瞬间抛之脑后。
一旁的齐川看得一阵无语，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你们俩先在这儿盯着，我去门外看看情况，顺便联系部队。”
“嗯嗯好。”岑逍和阿苔敷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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