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声从斗场传来。

两个肩带流苏的哨兵在翻越白色光屏时抬头撞上，猛地挥拳对轰，扒住的光屏毫无摩-擦力而双双跌落，头向下坠下，中心斗场内刚有人站定，抓住时机扫腿横过坠下的头颅，靠近的一方在感到脖颈后风时五指锤墙，借由反冲力腰部上提翻转，左腿回旋飞踢，双腿撞击的下一秒，一人被扫向后方光屏，另一方赶来的哨兵借着跑势屈肘打中其腹腔——

“咔擦——”骨头断裂的声音从另一处角落响起，又有另外三人对上。

十六个哨兵，几乎全部冲向中心斗场——笑话，整个联邦的高级向导皆是成名已久各据高台，要想加入麾下简直是痴人说梦。只有一种情况例外，当一位新的高级向导出世，且宣告需要哨兵的时候。

这位金向导，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少神情激动的人在座舱里就开始搜索公网，发现全联邦的高级向导名单里都没有她的名字，但这并不代表蒙思利特第一军校公开的是假消息，反而让学校成为了她的背书——从这里出去的高级向导！

更何况，这次竞赛最特殊的一点就在于何束开赛前对其下的定义：联邦新星需要我们的守卫，有能的战士不会畏惧未知的挑战，向联邦的向导们展示你们的能力吧！

新星、未知。难怪连非指挥系的向导都来这么多，其实是为了新的代号星X203带来的向导进行的选拔吧，所以这位是新星的人？

无数热切目光不住地在斗场和白色高台回望，就连小向导们都在四处张望：什么？同一届的高级向导？就坐在这里吗？

“金同学，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蒙昕语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引起了前后其他人的注意，坐在她右手边的温蒂却继续一声不吭。斗场上没有哨兵选择其他向导，但这都不重要了。周围原本窃窃私语的声音低下去，更多若有似无的目光集中过来，就连前席的一些老师都时不时转过头来看。

金焰无话可说，挂起假笑。让她相信被校长安排进来的舍友完全不清楚自己的情况吗？鬼才信。更有可能是，连所谓的选课忘记提醒也是故意的，如果自己不选指挥，恐怕蒙昕语也会“帮”她，这个谎言太拙劣。有人想让她直接在这次选拔赛中成为焦点。

金焰本人已经麻了，按照规定，她现在需要坐在高台上对中心斗场内出现的哨兵进行观测，最后进行挑选，应当和旁边的小向导们一样激动才对，但是她敏锐地意识到了更严重的事。

自己的身份被公开了，白塔规定，没有报告书的身份是违规的，但学校未经告知就将她的信息放上了斗场。其他星球和蒙思利特星球的各方新闻媒体都派了工作人员来，那群人正在角落里激动地挥舞着摄录机，这里的消息已经无法拦截。学校想干什么？

第三轮次需要向导上场带领三个哨兵，名额是有限的，但需要连赢十场。如果自己撑不住乃至输掉，会怎么样？想到这里，金焰轻笑出声，这恐怕就是学校敢公开的原因。不论是为了蓝星将来在联邦的地位，还是为了现在躲在暗处的蓝星人，自己都不可以输，更找不到借口回避。

这次比赛需要、且必须，成为自己的成名战。

幸运的是，今年的规则更改，战斗指挥向导也是进全息舱，因为不熟悉赛博世界的武器而主动作死的概率不大。但不幸的是，在自己的精神力全部投入全息舱后，没人知道会不会发生其他问题。

这是何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吗?

就在金焰思绪轮转的几秒间，医疗人员已经开始向中心位置奔跑——两个新生哨兵已经倒地超过十秒，智能机械裁判在两人身上打了红色标记，因为伤情而无法起来战斗了。

金焰站起来。周围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连带场外遥远的人群都激动起来。

她走向背对自己的何束：“何主任，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我想知道是否有证据可以证明我的等级。”

坐在前席末端的楼乐章目光不住向这边看过来。

“当然，合理的要求，评审席不会拒绝。”何束的大猫跳下高台，向她衔来一纸证书。上面印着的标志金焰再熟悉不过，三角形的官方医疗标志，以及三环手掌的白塔标志。最下方的证明人虽然她看不懂，但何束已经告知了她答案：“赫勒斯舰长很是关心，特地让医疗官带去你在星舰留下的生物学样本和视频在中-央星第一医院完成了检测，一个报告的事，不麻烦。”

他和迪纳尔德还要在中-央星待一个月，确实有充分的条件可以做到。可为什么，她和赫勒斯前晚会面的时候他没有说？这种事迟早会爆出来，别人告诉她，很容易给双方岌岌可危的信任打上折扣。

假设赫勒斯没有故意隐瞒，那么报告就不是前天做的，甚至不是在他知情的时候做的。

金焰站在端坐首席的何束身后，和她一起面向打得难舍难分的斗场：“我在医院收到了袭击，对于第三轮次也并不熟悉。我担心自己的人生安全无法得到保障。”到这一步，纠结能否退出已经没有意义了，不如来个一石二鸟。

角落里的楼乐章有些不安，他听不见中心席位的何束和金焰在说什么，场馆太喧闹，即便A-级哨兵敏锐的五感全部放开，仍旧无法捕捉何束身边的一个音节。

但他明确地看到何束在此刻投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老东西，想整他？楼乐章的神色阴下去，斗场的欢呼声突然沸腾，正是打到精彩之处，旁边的老师激动地抬起身体观看，遮住了双方对上的视野。

楼乐章收回眼神，心底却依旧有些焦躁，医院答应他不会把金焰的事说出去，不代表她自己不会说。

光脑突然亮屏，他低头，终于露出了愉悦的微笑。重要任务进展顺利，别的事算什么。

“我说了，合理的要求，我们不会拒绝。”何束这时候转身，看着金焰，“如果你是说我们校医院的水平不够，那就从第一医院里抽调医疗人员对你的全息舱进行看护。”

“我就是在第一医院出的事，何主任，原来你们不知道吗？”金焰疑惑歪头。楼乐章和蒙秘书长不是来医院看过她们，何束竟然不知情？

何束面部仍旧维持着微笑：“是吗，看来你不信任楼老师也是合理的。那你想怎么办？”

金焰的嘴角也勾起来，自如地应对：“在星舰上的时候，第一医疗官十分负责，作为第一个被他发现的高级向导，我想，如果我要是就这么死了，他会很伤心吧。”

何束点头：“当然。”赫勒斯在中-央星的情况稳定，他的医疗官如果受到金焰的重视，代表双方的利益已经绑在了一起。当然，这样一来如果金焰真出了事，学校也不用负全责了，卖个面子的事情，一举多得。

金焰知道她多半会答应，心底还是小小地松了口气，终于有时间注意到光脑，迪纳尔德的私联框在三分钟前发送了一条新的未读消息。点开，她的目光凝固。

‘霍兰死了’

消息在已读后从屏幕消失，仿佛从未留下痕迹。

她的余光里，楼乐章正沉浸在场馆躁动的氛围里，和其他老师在热切地交际。

她又看一眼旁边的何束，从自己封闭的精神图景里释放精神体，稳住精神波动后，闭了一下眼。

布满黑色的眼白在暗处连接上遥远的地下黑市，胡立仍旧在自己几平米的小出租屋里醉生梦死，周围人声鼎沸。

她睁开双眼。

霍兰死了，死在监狱里。可能是意外吗？已经判了监禁的犯人能在那位铁面执行官的眼皮子底下没了，谁有这个能力？但也能想到，下一步会被找上门的就是胡立。

眼下最应该是那位执行官能想起来还有这么个相关人，把胡立抓回去。但金焰还想赌一把，赌那边的动作会不会更快，让自己提前一步找到线索。

心思有点乱，中心斗场的战斗已经达到白热化阶段了，何束提醒一动不动的新生：“记得给你斗场里的哨兵打分。”

金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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