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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早已暴露

沈月白松开手,女暗卫重重倒在地上。她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身,许久没动。夜风卷着落叶,落在女暗卫沾满毒血的衣襟上,那双眼还瞪着,死也不瞑目,显然没料到沈月白当真会对同僚下死手。

一墙之隔的断垣后,谢季怀静静立着。

月白披风被夜风掀起一角,他整个人融在墙根的阴影里,面上瞧不出什么波澜,只那双平日里盈盈如春水的眼,此刻沉得吓人,像结了冰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汹涌。

林五垂手立在身侧,大气也不敢出。他方才看得真切,沈月白那几招,招招致命,偏又生生忍了十招才收命。那细丝线勒进皮肉的声响,隔着一堵墙,听得人后颈发凉。

“爷……”林五压低了声,“要出手么?”

谢季怀微微阖了下眼:“不必。”

他声音听不出喜怒,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枚铜铃铛,一下,又一下。

林五一怔:“可那刺客说……沈医士可是追月。花影卫最顶尖的杀手。她还害了刘婶……”

“追月?饶是她也有破绽。奶娘是,那十招也是,她在问自己,还能不能下得了手。”谢季怀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说不清是怜惜还是别的什么,“一个杀手开始犹豫,要么是要死,要么是要活。留着她比杀了有用。”

林五沉默了。他跟着谢季怀多年,见过自家主子温润如玉地笑,也见过他翻手覆雨地杀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神情,像是看着一件自己亲手磨出的刀,既怕它碎了,又怕它不够锋利。

“回府。”谢季怀转身,披风在空中划出一道弧。

“那……刺客的尸首?”

“一并带回去。还有……奶娘,”谢季怀脚步微顿,声音低了下去,“厚葬。送回李家,对外只说……刘婶为护主,死于刺客之手。”

林五心头一震。王爷这是要替沈月白把这件事,彻底压下去。

“是。”

凌王府的烛火亮了一夜。

天光微亮时,管家已带着人按王爷的吩咐,将刘婶的尸身整理干净,换上干净衣衫,停灵在正厅。

谢季怀亲自去了正厅,在灵前站了许久。

他面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唇抿成一条线,那股平日里无处不在的幽香,此刻淡得几乎闻不见,像是连身上的气息都敛去了。

“奶娘跟了本王二十三年。”他开口,语气很沉飘得有些远,“本王六岁那年发高热,是她三日三夜没合眼守着。后来她孙子先天不足,本王许她多支月银抓药,让她安心照顾孙子,她却还隔三差五地来。”

管家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低声道:“王爷,刘婶是好人。她前几日还同老奴念叨,说沈医士待她好,给她孙子找了固本的药材,她这辈子没遇过这般体恤下人的姑娘。”

林五看着管家欲言又止,若管家知道是沈月白亲手放了那花影卫,间接害死了刘婶,只怕是另一套说法了。

谢季怀没接话,只抬手,将一枚玉佩放在灵案上。那是他幼时刘婶给他求的平安扣,这些年一直收在匣子里。

“按府中管事嬷嬷的例,厚葬。丧仪一应从厚。”

“是。”

管家退下后,谢季怀独自在灵前又站了片刻,才转身往外走。刚迈出门槛,便看见廊下跪着一个人。

沈月白披着素白的孝衣,双膝跪在青石板上,脊背挺得笔直。她面前摆着一碗清水,是守灵的规矩。

听见脚步声,她没抬头,只将额头轻轻叩在地面上。

“臣女,叩谢王爷厚葬刘婶之恩。”

谢季怀低头看着她。她跪在那里,身形单薄,却硬撑着不肯塌下半分。那身素白衣,衬得她脸色愈发苍白,眼下一片青影,显是整夜未睡。

“起来。”他声音淡淡的,“本王对外只说她护主而死,与你无关。你不必跪,也师出无名。过会儿,李家便会来人接奶娘回去。”

沈月白依旧跪着,慢慢直起身,抬眼看他。那双平日里水灵灵的大眼睛,此刻却布满红丝,一片清冷死寂。

谢季怀觉得眼下的沈月白才应该是赫赫有名的追月。

“王爷,”沈月白仰头看他,“李家那边,臣女已送去五百两银子。是臣女私蓄,与王爷无关。”

谢季怀眉梢微动:“五百两不少。你一个太医院医士,哪来这许多银子?”

“攒的。”沈月白垂下眼,指尖抠着膝上的衣料,“省下来的。”

这钱是她的养老钱,她本想留着给自己,可看着刘婶那双再也不会睁开的眼,忽然觉得,银子这东西,买不来命,能买一口薄棺,也算它最后一点用处。刘婶孙子,刘婶的家人比她更需要那些银两。

她有些不舍地从怀里又掏出一张银票,递给了谢季怀:“这钱还您。百草解有一株是越先生赢下的,另一株是县主赠您的。”

“沈医士呀沈医士,你……”

那日的情形,越见尘早就同他说过。可如今从沈月白口中又听了一遍,谢季怀心里莫名变得复杂。分明爱财如命,却把自己的老本给掏空了。

看着她那副模样,他胸口莫名堵了一下。他想伸手扶她起来,手抬到半空,又缓缓收回袖中。

“李家那边,本王会派人照应。你不必操心。”

“是。”沈月白低垂眉目应下,昨夜的事,谢季怀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为何没追究自己的罪过,又为何还留自己在府中,她眼下没心思去猜。

李家人当日上午便来接棺。

两日两夜,沈月白没合过眼。

她守在李家灵堂,只是坐着,偶尔给油灯添一撮灯草。李家人来劝她歇息,她只摇头,嘴角扯出一点极淡的弧度,像是想笑,又笑不出来。

含青来送饭,她不吃。含青急了,红着眼眶把碗筷往她手里塞:“姐姐,你再这样下去,身子要垮的!王爷让我来劝你,他说……他说刘婶若在,也不愿看你这般糟践自己。”

沈月白捧着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指尖微微发抖。

“刘婶若在……”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若非因我……她就不会死了。”

含青只当她与刘婶感情深,是个念旧重感情的人,不禁鼻子一酸,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蹲下身,轻轻抱住她的肩。

沈月白没推开她,也没回抱。她只是捧着那碗粥,坐了一整天,直到粥凉透,也没动一口。

入殓那日,刘婶的丈夫李老汉须发皆白,拄着拐杖,哭得几乎站不住。

他拉着沈月白的手,老泪纵横:“好姑娘,婶子在世时常念叨你,说你心善,给她孙子找药……婶子走得太冤,可她走前能遇上你这样的好人,她也安慰了些……”

沈月白被他攥着手,指尖冰凉。

她看着李老汉浑浊的泪,看着灵堂里白幡微动,看着刘婶那瘦弱的孙儿,怯生生躲在人群后,一双大眼睛红肿着,却一声不哭,只死死咬着嘴唇。

那孩子和她当年,真像。

她蹲下身,从怀里摸出那串锦囊,里面还剩几片黄精茯苓,塞进孩子手里。

“乖,拿着。祖母在天上看着你呢,你要好好活着。”

孩子攥紧锦囊,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沈月白站起身,退到灵堂角落,看着棺木一寸寸合上。钉棺的锤声一下一下,砸在她心上,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忽然想起刘婶熬的那锅莲子红枣粥,想起她弓着腰在灶前搅动长勺的模样,想起她把锦囊系在腰里时,那双在围裙上蹭了又蹭的手。

那些画面清晰恍如就在昨日,可人已经凉透。

刘婶下葬后的当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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