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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丝绸的触感轻滑,被青城握在手里,被沈从嘉藏在袖子里。它牵连着两人,穿过繁华市井,穿过幽深古道,最后来到大理寺门前。

青城时时关注着它,她不能理解,这样柔软的东西,为何能稳稳牵扯住另一头的人;正如她不能理解这样的束缚,缘何只是为了从一个樊笼到另一个樊笼而已。

在她身前,沈从嘉掏出凭证,表明自己是来看徐筠的。

那核查的狱卒身影向前了一步,似是在打探她的身份。

沈从嘉也向前一步,挡在二人之间,道:“这是我的人。”

青城原本还在思考,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如硬闯好了,可是硬闯势必连累沈从嘉,他已为此事费了不少心思,此时听见他这么说,便也配合地往他身后躲了躲。

好在对方并未继续盘问,登记之后便放行了。

这场科举舞弊的闹剧从案发到结束,不过短短数日,徐筠身为主考官甚至还未从贡院走出,等待着他的便是不见天日的牢狱了。

这是青城回朝后第一次见他,与普通囚室的满地狼藉幽闭无光不同,官身到了此刻依然有着优待,这“刑不上大夫”的数百年传承计较,使得徐筠依然能将自己收拾妥帖。

青城到时,他正与孔四维谈笑,丝毫没有沦为阶下囚的落魄模样。

看见他这样,青城脑中蓦地生出很多画面。她想起无数青年子弟的脸庞,无数世家纨绔的身影——那些金玉之表,败絮其中地活生生地例子。

她瞧了一会儿,孔四维发现了她,告别了徐筠,前来同她道:“他对所有罪责都供认不讳,大约是明白已成定局,这些日子平静得很,并没有挣扎什么。”

青城点点头,示意他离去,又走近了关押徐筠的牢房。

她取下来帷帽,徐筠见她来,微微变了脸色。

“你来了。”

青城点头,“是,我来了。”

他席地而坐,抬头打量了几眼青城,嘴角有了微微的笑意,“几年不见,公主似是长大了。”

青城也看着他:“我瞧着徐大人,却已鬓不再绿了。”

徐筠坦然道:“人嘛,总是会老的。”

“可徐大人老得这样快,想必是我不在的几年里,总被庶务缠身,不得自由吧?”

徐筠听出她话里有话,却也没有撕破脸皮,叹息道:“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得到自由呢。”

青城也没再说话,良久,徐筠才开口道:“我在贡院,听说有个小奴敲了登闻鼓,那时我就知道,是公主回来了。”

他回头看着青城,“公主是向来不介意把事情捅破天去的。”

青城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她觉得了无意趣,没意思极了,但面上仍维持着身为公主的体面。

“其实徐尚书与我,不过因外祖的关系捆绑驱使,你若早日告知,说你不会效忠于我,我亦不会有任何怨言。”

青城深深吸了两口气,“可你偏偏甘愿为棋,叛上欺下,我实不能忍。”

徐筠摇摇头,“不怪你有这样的决心,此事却系我对不起你。可是有些路,一旦踏上便永不能回头了。”

狱卒搬来了小凳,青城坐下,望着面前的人,“徐尚书觉得,你辜负的仅仅是我与外祖吗?”

这青春之人的话语如此坦荡,到令年老的朝臣无所适从了。

“罪臣......”徐筠嗫嚅许久,终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徐尚书,你亦是贫苦出身,是当年秦相惜你之才,力排众意重用于你,可你坐上了这个位置之后呢,你又做了什么呢?”

徐筠沉默良久,忽然自硒,“公主不会懂的......”

他花白的发丝在空中飘飘荡荡,一双苍老的眼睛此刻却有炯炯之光,“公主生来便是帝女,荣华富贵于你而言唾手可得,公主既身居高位,如何能体会布衣之苦?”

“所以,你懂吗?”

青城道:“是只懂你自己的、不懂别人的,还是明明也懂别人的,却又假装不懂;亦或是曾是懂过,现在却不懂了呢?”

青城安静地等他说完,心中却已彻底失望:“我或许不懂,所以才希望徐尚书能懂。可你背叛了恩师,背叛了社稷,也背叛了曾经年少的自己。”

她低下头,毫不躲避他眼中汹涌之光,道:“徐尚书,当你决定牺牲顾玄和千万学子之时,还会不会记起,你也曾经同他们一样孤灯夜读?那些苦苦追求而不得的妙笔,那些久久挣脱而放不下的功名,你也曾有过吗?”

“读书人寒窗十年,始终不敢懈怠,一生所求不过如此,你此番搅弄风云,轻易抹杀他们的所有,岂非是叫他们一生都要落拓无名?”

徐筠听完,忽然笑出声来。

他渐渐地捧腹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地笑话,“公主,我有时真不知道为何、为何你总能把话说得这般冠冕堂皇。”

青城等他笑完,才继续道:“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徐筠忽然激动起来,"公主岂知,当年你抛下所有一走了之,臣等在这朝堂何其举步维艰,公主,难道你就没有错吗?”

青城道:“你觉得命运待你不公,任谁也没有觉得人生有多容易,为了一己私欲让无辜之人承受业果的你,还真当自己是受害者吗?”

徐筠摇摇头,“你没有资格同我说这些话,公主。你不是我,你总是天真得这样残忍,这并不怪你,可你仍是错了。”

“宋大学士将你教得太好,他教你孤高正义,教你眼中容不下半点脏污,可天下怎么可能处处如人所愿。谁人年轻时不是满腔抱负,谁人不是满腹才华,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过痴人说梦,到头来和光同尘,最终都成为尸位素餐之辈。公主,你太天真,此为一错。”

“公主二错......错在生为女子。”

“公主是在陛下与朝臣的期待下降生的,是流淌着秦家血脉的孩子,可却偏偏是个女子。”

徐筠笑道:“所有的诸君之资、天子之志都成了笑话,我朝不可能再出现第二个周后,更何况你心慈手软,优柔寡断,殿下,你无福报、无此命,你斗不过那些肯在烂泥里打滚的无赖,这天下不会交到你这样的人手里。”

青城站起身来,不再看着地上的有罪之人,“我确有错,错在身为君主,没有早些发现你已经疯了。”

她静静地看着他,开始怀疑自己地记忆有误,因为她已经已记不起,眼前这人苍老混浊的眼,也曾明亮过吗?

“纵使我得不到这天下,也不会让你们这样的人得到。”

徐筠抬起头仰望着她,神情终于渐渐迷茫了,他太想知道一个答案,于是撑着行将就木地躯体,哆哆嗦嗦地问她,“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不苦,我觉得畅快极了。恩怨不消,宿命难解,旧仇不报,昼夜难昧。我非要这朝堂政平讼理,我非要这天下迩安远至,非是如此,我才能活。”

“原来如此.......”他笑起来,“原来如此啊!”

“本以为能听见徐大人的悔恨之言,没想到听到的还是这些谬论。”

青城不再同他争论,掏出一个玉镯仍在他面前“想来你费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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