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十四年的三月,在一个无名之辈的一纸证言下,一场惊天动地的科举舞弊案终于宣告水落石出。
即便最终的处罚与结果尚未公布,单就当日鞠谳盛况传出来的只字片语,已足够黎民庶子添油加醋装饰血肉,捏造出种种细节详尽的真相了。
相对于百姓单纯的爱与恨,朝廷对于此案的态度则要微妙得多。随着幕后凶手徐筠被收押,一众御史大儒也终于腾出手来,思考该如何处置青城公主私发府兵的罪过。
其中也不乏太子和公主处处联手以追逐真凶的声音,然而更多的则是捍卫章程与礼法的决心。
身为公主,她所犯下的种种罪过实在太过移风败俗,以至于无可遮掩,这些都是拥有铮铮傲骨的御史们永不可接受的。
在此后连续几日的朝会上,弹劾青城公主的奏折山呼海啸般涌来,要求天子惩戒自己的长女。
仁爱勤政的皇帝则独自苦苦支撑,皇后早早仙去,只留下一个女儿,他有多思念自己的妻子,便有疼爱自己的女儿,这是朝廷众官员皆有目共睹的。
可在江山社稷面前,这一点心痛也显得无济于事。于是皇帝在连续几日对着元后画像黯然抹泪后,不得不派出禁军,发出了惩戒的信号。
虽然知道大概率是小惩大诫,但天子有所松动的态度,总归让人略微满意了。
与此同时,青城公主却并未为这些琐事烦恼。
于她而言,被戳破地野心已被抹杀,还未完全显露地野心也已蛰伏,科举案的后续已全权交给岐王督办。
人们难得默契,谁都没有打扰这短暂的宁静时光,竞陵城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青城躺在院中的美人椅上,再忆起流水落花春去的日子时,恍惚便觉得已经过去了很久。
一墙之外,孩童的嘻嘻笑声与贩夫的叫卖声时时传来,探出墙外的那几朵花在风中摇摆不定,终于在一片喧闹中飘落殆尽。
因整个公主府被下了禁令,众人都被拘住,纵有再好的光景也无福消受,兼之青城公主脾气古怪,下人们更不敢在这时招惹这尊煞神,便只能尽量躲在府中另一边。
这天潢贵胄的府中,各有各的孤独和冷漠。青城不去理她们,自己也变得怠惰起来,好几日不言不语,不哭不笑,独自躺在院中望着日光。
玉蝉忍不住怜惜她,顺着青城一贯的目光瞧去,才发现碧宇澄澈中有一只蝴蝶纸鸢在空中飘荡。
“公主想放风筝了?”
青城摇摇头,鸦羽般纤长的睫微微颤抖,双目中有微光闪烁,却并没有泪水。
“它马上就要飞走了。”
玉蝉不明所以,再次望向天空时,那只纸鸢果然断了线,越飞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她觉得惊奇,“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青城面色如常,她在此刻依然瞧不出丝毫折腰于皇权的委屈,只是垂目之际,眼里的春光渐渐暗淡了。
“这几日都是如此,它日日断线,次次飞走,它的主人似乎从来不长记性。”
青城拂去衣裙上的细小枯枝,不意这些在去岁已死掉地尸体,竟勾出她上好丝绸上的一截,她瞧了一眼墙外的天空,问:“玉蝉,你说……它会落到我们这里来吗?”
哪知午后时分,下人们竟真的捡到了这一只纸鸢,玉蝉将它呈上时,蝴蝶骨架上的新鲜浆糊尚且带着淡淡地清甜味。
青城观摩了一会儿,从蝴蝶翅下摸出一封薄薄的纸,展开后上面是一幅精巧的画,画上有一道低矮的围墙,和墙里迎风怒放的梨花,花枝茂密似要将围墙压垮。
她无奈发笑,那些属于公主的苛刻毛病再次发作,令她想要惩治一番府中侍卫,一时不妨竟教旁人默默在墙外看了这样久。
但看着手中这份机巧心思,终究弃了这一想法。
青城换了身衣衫,于正午时分,支开了玉蝉,独自爬上了自家的墙头。
墙外是鲜有人迹的幽深曲径,她踩着梯子努力地探出头去,果然看见了青草藉藉,落英缤纷,白马和少年互相依偎,正如话本中写的归隐之处那样。
少年听见动静,抬头看向墙边的她。春日的东风拂动了身后骏马的鬃毛,也同样拂动了他头上藏青色的发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开口说话,也并不惊讶于她此刻的动作。
青城歪头,在这一刻忽然想到许多经典而古老的故事。故事中年轻的男女于这一瞬间默契地对视,并于这一瞬间的对视中心中泛起了万千柔情,从此辗转反侧,相思成疾。
这样浮华又这样精准的故事,她今日才算窥见了其中角色的一丝心境。她愣了愣,一时竟不忍打破这宁静地像画一样的场面,可是她不得不打破了。
青城笑着向他唤道:“沈卿怎么在这里?”
沈从嘉眸中似有刹那地动容,可是转瞬即逝,很快便隐去了。在她不可察觉的低处,他亦觉得此刻无上美好,只是不知道此刻她在想什么,不知道此刻她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抬头看去,青城正趴着青砖墙头上,她的身后是一颗巨大的梨花树,枝枝蔓蔓延伸至墙外,飘落的花瓣如同漫天飞雪。
今日她总算脱下了不染一尘的素衣白裳,换上的是一袭水绿色窄袖,海棠色的披帛一半在蔚蓝的天际里随风飘荡,一半在雪白的花簇中随风飘荡。
那是京城女儿们都会穿的艳丽春衫,由上好的丝绸织成,轻薄而不媚俗。
他看着这样的她,心头微动,找了一个十分蹩脚的借口:“路过。”
青城不依不饶道:“那可知沈卿运道极好,我这处的梨花有上百龄之久,旁人想看是看不着的。”
沈从嘉礼貌道:“全仰赖公主。”
青城笑了笑,有时候逗他十分无趣,因为大约知道他下一句会说什么。可有意思的地方在于穷追不舍之下,也会让人期待他在退无可退时究竟还会说出什么话来。
她索性舍下梯子,坐在墙上,晃着双腿道:“我小气得很,可不是给你白看的。”
沈从嘉却担忧她从上面跌落,不动声色地走到墙下,仰望着她,道:“那公主待如何?”
许是嫌披帛碍事,她扬手将这价值千金的装饰抛弃,那披帛随风飘到一旁的梨树上,盖住的花朵因为突然的承重而上下摇晃,薄纱中隐隐约约透出锦绣花团的轮廓,如同遮面的美人。
青城自上而下遥望着他,“这样吧,你搭把手,将我从这墙上接下来,我便不追究你的责任。”
沈从嘉愣了一愣,不明白她如果非要要追究的话,到底又该追究什么样的责任。
但青城动作极快,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已作势要跳下来,他在紧张之余下意识张开了怀抱,青城就真的这样跳进了他的怀里。
扑鼻而来的满怀清香,令沈从嘉瞬间愣住,一双手不知如何进退之时,反而是青城先动了。
“呼——”她松了口气,从他怀里出来,竟还不忘道谢:“谢谢沈卿。”
她转身要走,沈从嘉叫住了她:“公主!”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