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曦照旧在陆柏的呼唤声中醒来。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含糊着问道：“什么时辰了？”
“刚过卯时。”
林曦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天光大亮，晨辉已透进帐子。
她偏过头，见陆柏正立在床前，衣裳穿的整整齐齐，头发用发冠束得一丝不苟，面上清清爽爽，不见一丝困倦。
再看身侧的床榻，被衾已叠得齐整，褥面抚得平平整整，一丝褶皱也无。
她不由疑惑起来，没记错的话，昨晚他睡得比她还少吧。
连着忙碌两日，她这会儿感觉眼皮都撑不开，他怎么依然如此精神？
“知道了。”林曦有气无力的应了声，头一歪，又闭上了眼。
她原想着就赖一小会儿，缓过神来再起。可躺了会儿，屋里安安静静的，一直没听到陆柏离开的脚步声。
她心里纳闷，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陆柏还站在原处，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她没辙了，认命似的叹了口气，翻身坐了起来。
“你每日都起得这样早？”
“嗯。”
“什么时辰起的？”
“卯初。”
林曦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卯初？”
那岂不是天还没亮就起了？
看着他这副精神奕奕的模样，她只觉得匪夷所思：“你……这么多年，都是如此？”
陆柏语气平平：“祖父说，读书人当惜时如金。晨起精神最清，正好读书，不可虚度。我六岁起便开始这个时辰起了，一晃十几年，早已经习惯了。”
林曦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十几年如一日，天不亮就起，绝非常人能为。这人的自制力简直是……恐怖如斯。
再看向他时，她的眼神不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有惊讶、有钦佩，还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怜悯。
陆柏心中微微一动，很快避开她的目光，垂下了眼。
见林曦已然清醒，他不紧不慢地打开门叫来巧灵伺候。自己则踱步到外间，从博古架上取来一卷书读起来。
很快，林曦就准备妥当了。
她走出内室，朝陆柏说道：“我收拾好了。”
陆柏从书案间抬起头：“好。”
他正要将书放回原处，林曦却突然朝这边走来。
她走到他身边，拿过他手上的书卷。
是一册经史策论，封皮已经磨得发毛，内页里夹着密密麻麻的批注，通篇都是治国安邦的大道理。
她只略略扫了两眼，只觉得书上的字都成了经文，念的她头疼。便再看不下去，随手便将书搁回了桌上。
她本还好奇，他这么一大早起床都读些什么书，这下彻底失了兴趣。
果然，他这样的人，也只会看这种书。
无趣，着实无趣。
“好了，那就走吧。”林曦率先转身往外走。
陆柏看着桌上随意摊开的书页，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将书页轻轻抚平，合上。然后起身，将书放回了博古架上原本的位置。
规规整整，像是没人动过。
——
用过早饭后，陆柏和林曦拜别了祖父和陆庸夫妇，便打算动身回门。
回门的礼物是头一日便备下的，陆柏又清点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便带着林曦往前院去。
孙伯已备好了马车，在大门外候着。
等两人上车坐好，便由长顺赶着车往城南方向去了。
林家这边，许妈妈天不亮就起了，早早就来到大门口候着。
她探着身子朝街头张望了好几回，终于，一辆青篷马车从巷口缓缓驶来。
许妈妈眼睛一亮，急忙迎上前去。
车帘掀开，陆柏先下了车，回身伸手去扶林曦。林曦愣了下，才扶着他的手下了车。
“姑娘——”许妈妈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见她气色不错，悬了两日的心这才放下。
“姑娘可算回来了！妈妈这两日，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林曦见她眼中含泪，心中一软，轻轻回握住她的手：“许妈妈，我很好，劳您挂心了。”
许妈妈这才想起后面站着的陆柏，慌忙擦了擦眼角，退后半步，朝陆柏屈膝行了个礼：“给姑爷请安。”
陆柏微微颔首：“妈妈不必多礼。”
许妈妈起身，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恭恭敬敬地迎着两人往里走。
“老爷已在花厅候着了，姑娘，姑爷，请随我来。”
两人刚绕过影壁，便见邱娴月带着女儿林瑶和儿子林瑾迎了上来。
她满脸堆着笑：“大小姐和姑爷今日回门，一路奔波辛苦了。”
一旁的林瑶撇了撇嘴，小声道：“双桂巷到林家还不到两炷香的时辰，有什么好辛苦的！”
林曦淡淡看了邱娴月一眼，轻哼一声：“夫人真是有心，这般早便候在这儿，倒是比从前我母亲还在时还勤快些。”
霎时，邱娴月面色僵硬，勉强挂着最后那点笑，朝身后的一双儿女说道：“还不快给长姐和姐夫请安。”
林瑶扭捏着没有动，林瑾看了一眼自家二姐，笑着上了前。
他恭恭敬敬地拱手一礼：“长姐安好，姐夫安好。”
行完了礼，他抬起头，一双眼睛亮亮地看向陆柏。
“听闻姐夫是新科进士，才华斐然。小弟近来读经史有些地方不甚明白，不知日后可否有机会请姐夫指点一二？”
林瑾今年十三岁，已在准备今年的童试。得知新任姐夫年纪轻轻已是进士之身，不觉心生仰慕。
陆柏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指点不敢当。若有机会，一起读读书就是。”
林瑾听罢，眼睛更亮了，连连点头。正要再说什么，被邱娴月轻轻扯了一下袖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邱娴月又将目光看向林瑶，林瑶这才不情不愿地上前行了礼：“长姐安好，姐夫安好。”
林瑶早听说陆家穷得连祖宅都卖了，原想着林曦嫁过去，多半是要过苦日子了。
迎亲那日她远远瞧了一眼，见新郎官生得眉是眉眼是眼的，心中不免失落。
可继而又想，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穷便是穷，她往后有的是苦头吃。
今日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就等着看林曦回门时那副憔悴相。
可眼下笑话没看成不说，亲弟弟那副殷勤讨好的模样看的她来气，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心中憋着气，语气自然不佳。
林曦将林瑶那点神色尽收眼底，却什么也没说，只冷冷看了一眼邱娴月。
邱娴月满脸尴尬，只得干巴巴地道：“大小姐快请进去吧，老爷早在花厅等着了。”
一旁的陆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自打进了门见到邱娴月开始，林曦整个人就变了。总是绷着、防备着。
她面上还在笑，可眼里却是冷的。
他先前只知道邱娴月是林曦的继母，至于林曦与这位继母关系如何，他并不清楚。
今日一见，他才知她竟与继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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