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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摘星楼位于帝都高里的东南角,一向是达官贵人云集的场所。飞檐斗拱挑起层叠高楼,若是站在凭栏处极目远眺,可见远处的紫宸宫殿宇连绵,琉璃瓦漾着粼粼光泽,仿佛熔金铺展于千重宫阙之上。

裴时渊推开包间的门时,檐下铜铃相互碰撞着,鸣声清脆。

窗前站着的红衣弟子赶忙转过身,向裴时渊一拱手:

“裴二公子。”

他名何定,是沈醉的师兄,同样出身自昭天门,生得脸庞端正,浓眉大眼。此番何定之所以不远千里,从南荒来帝都,正是替沈醉转达皇太女在南荒遇到的麻烦。

须臾功夫,何定就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南荒地广人稀,又并非我大兆领土,然而一旦瘴疠扩散开来,威胁我大兆边境,迟早会对整个兆朝造成难以估量的损失。殿下欲与南荒通商,香料正是南荒急需的物资,因而我师弟便想到了你。”

裴时渊听明白了。

他知道,南荒的政治结构与中庭截然不同,九峒十八寨归于幻花宫的宫主统领,对方又被称为南荒女君。皇太女大概率是见边境不睦多年,想与女君签订盟约通商友好。而皇太女给出的筹码之一,便是向女君提供南荒需要的预防治疗瘴疠的香药。

这些,也恰好是裴家所拥有的。

原著里虽然没有详写裴文渊是怎么认识皇太女的,但是裴时渊已经能够猜出来,裴文渊应当就是通过沈醉牵线搭桥,凭借着裴家拥有的香料资源,成功上了皇太女的船,在她登基称帝后得了个从龙之功。

很可惜,现在因为自己的提前布局,从龙之功,归他了。

裴时渊轻轻撩起眼帘,向何定作揖后,笑道:“既然是皇太女殿下的吩咐,我裴氏自然无不应从。恰好我夫人最近在打理家母留下的几十座香料园子,等我回家之后,便告诉夫人一声好了。”

停顿片刻,又问:“不知道皇太女殿下,希望香药何时交付呢?”

何定回答:“越快越好吧,最迟不要超过三个月。”

裴时渊微微颔首:“明白,我一定尽快办成此事。”

送走何定后,裴时渊眸光沉沉,只是沉思不语。

预防与医治瘴疠的主要香药,一般以茅香、佩兰、白芷、杜衡这些为主,偏偏也是这次起火的兰蕙圃主要种植的香草。除了兰蕙圃之外,其他几座香园也有,但是数量和质量远不如前者。

看来这次他真的是遇到一个棘手的挑战了呢。

也不知道夫人那边情况如何。

裴时渊眉心微微皱起,连带着眼尾也沉了几分。

未几,阿大突然从窗户里翻了进来,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压低声音向裴时渊道:

“大当家的,我刚刚瞧见,大公子身边的侍从冬令……似乎也在这酒楼里。看方向,应当就是在三楼尽头的雅间里。”

“哦?”裴时渊眉梢轻扬。

冬令可是从小跟在兄长裴文渊身边的侍从,平日里他既然出现在酒楼,是不是意味着……

裴文渊也在此?

那他可得好好过去瞧一瞧,看看是什么好事,值得他在摘星楼里摆宴设席。毕竟就算是三楼的雅间,设一次宴,也得耗费千金呢。

雅间里丝竹管弦之乐清越悠扬,觥筹交错间,裴文渊已落了几杯清酒下肚,双颊泛着酒醉后的酡红。

“今日究竟是何种喜事,令裴大公子如此畅意?”

说话的蓝衣男子正是冯家的长公子冯禧,那日及笄宴上他对裴时莺一见倾心,虽然最后裴家退回了冯家的木谒,但他并未因此与裴文渊交恶,反倒应了他这次的邀约,前来赴宴。

裴文渊醉眼朦胧,只是向好友神秘兮兮比了两根手指头:

“不可说,不可说。”

顿了顿,又眯着眼睛向他笑道:“虽然这次阿父没有同意将时莺许配给你,但我敢保证,她同姚家的婚事,绝不会那样顺利。”

“哦?”冯禧挑了挑眉。

裴文渊向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自己后,附耳对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冯禧越听眼睛睁得越大,不由得脱口而出:

“当真?”

裴文渊笑道:“自然。”

冯禧大喜:“若真如贤弟所说,裴姚两家婚事不成,今年举孝廉,我定向父亲推荐贤弟,令贤弟谋得个一官半职。”

“那就有劳兄长了,我看到时候裴时渊那个病秧子,拿什么同我争!”裴文渊一挥手,再次令陪侍的乐姬斟酒,向冯禧举杯,“喝!咱们今日在此,不醉不归!”

裴文渊自以为自己同冯禧的密谋无人听见,却不知隔墙有耳,一切早被外头的裴时渊听了个清清楚楚。

裴时渊长睫凝肃低垂,掩去眼底薄薄一层寒霜。

“大当家的,我感觉今日马车的意外,定然同大公子有逃不开的关系。”虽然裴文渊没有向冯禧直说,但阿大偷窥的时候,一瞧见他故作神秘地晃手指,就知道他肯定有问题。

许久,裴时渊总算开口:“去,通知城里埋伏的弟兄,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车夫赵三抓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阿大应声称是。

顿了顿,又看向裴时渊:“那大当家的,您现在是回裴府还是……”

裴时渊抬眸看了看外头的天色,暮色沉沉,一轮红日逐渐沉入西山,不知想起什么,他的表情蓦地柔和下来,温声道:

“天快黑了,我去一趟兰蕙圃,接夫人回家。”

……

兰蕙圃是裴时渊赠给姬云霓的三十七座香园里最大的一座,园内白芷、杜若、佩兰单独成垄,间杂数丛蕙草,一畦菖蒲。

晚风掠过,万千细叶轻颤,带出阵阵清香。

然而满目青翠碧绿里,却有一大片烧焦的灰黑色。

因为来得匆忙,姬云霓没有带什么侍女和随从,从马车上下来后,孤身一人,直径向失火的杜衡畦而去。

还未到杜衡畦前,她便听到一阵夹杂着脏话的怒骂:

“混账东西!让你帮我看一夜草棚,你倒好,私自跑开去如厕!如今倒好,棚里香材尽数焚毁,连外侧衡畦的杜衡都烧得大半!这等大祸,全是你擅离职守惹出来的!待到二夫人、二公子查问下来,所有罪责都由你一人担着,看你拿什么抵偿!”

骂人的中年男子又矮又胖,活像个石墩子,骂人的时候,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人脸上。跪在他面前的老妈妈大概五十余许,已经是满头银发,遍布皱纹的脸枯黄无比,一看便知道长年累月吃不饱饭。

男子骂完还不算,抬脚就想踹向老妈妈心口,姬云霓实在看不下去,总算开口:“住手。”

他回过身,拧着眉头,看背后突然出现的美艳绯衣女子。

她静静立在那里,峨眉婉转,檀唇点朱,傍晚的霞光落于一袭绯红的曲裾上,如枝头灼灼桃华,昳丽惊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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