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下:
朕昨夜感梦,先帝降灵,言幽冥久隔,心念安平,询其近况,眷恋弥深。
先帝昔在宸极,恩慈诸子,今神思萦怀,宜申瞻谒,令安平公主前往乾陵恭拜先帝山陵,展其孝思。特许公主同窗数人随侍同行,一月为期。望公主于陵前敬诉心念,以慰先帝在天之灵,弘敦孝之风。
主者施行。”
随着圣人的旨意落下,洛阳城内,几家欢喜几家愁。
三皇子一脚踢翻了眼前回报消息的人,咬牙切齿:“阿娘这是什么意思?先帝入梦独独担心安平一个人?我们的到底是不是她生的!”
二皇子一样生气,但比起生气,更多的是这道旨意背后的谋算:“圣人可不是这么多愁善感的人,她虽然是女人身,但心比男人还硬,怎么可能会因为区区一个梦就让安平带这么多人出行!给我查!”
大皇子······大皇子忽略不计。
最淡定的是晋王府,消息传入后,晋王眼中的惊异一闪而逝,而后笑得意味深长:“看来,女学这盘棋终究是给安平下活了······知道她点了哪些人吗?”
梁绍念出了一串名字。
“竟有两成的比例!”
“我们要不要提前安插人手?”梁绍低声问。
出乎意料,晋王拒绝了:“不用,我倒是有些好奇,一群女人究竟能做什么!你还是先想办法打通女学这边的消息。”
梁绍一听这话顿时又苦了脸,硬着头皮进言:“殿下,崔司业心思缜密,非寻常女流,想要插|人,恐会打草惊蛇。”
意料之中的答案,晋王倒是没多生气,只淡淡瞥了他一眼:“女学不行,那就唐府!唐府还不行,那你去监门卫看城门吧。”
不轻不重的一句话听得梁绍脊背一寒,下意识挺直腰杆大声道:“保证一个月内给主子满意答复。”
晋王懒得理他,重新拿起雀头笔专注于眼前的画作。随着他几番勾勒轻点,画作上人物的五官渐渐显现,待最后一笔完成,他站直了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靠于书架旁的女子,伸手在其古井一样澄澈无波的眼睛上抚了抚,脸上浮现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伍帝这道旨意不止分裂了皇家儿女,也分裂了女学诸子。
圣旨是在女学颁的,常内侍一走,名册上的人就克制不住地小声欢呼,击掌相庆。
她们的欢声笑语,衬得另一半沉默的人更加沉默。
当日辩论结束,崔三娘邀请张茹萱叙话,随同的人超过半百,叙话结束后,崔三娘当众提起自己想女扮男装混入书院体验下学子生活,何仙芝也主动说自己想体验下经商一道,两人一拍即合,当场定下了这趟“实践出真知”的出行计划。
这个计划是女学唯一一次人人平等的机会。
没有门槛,信息公开,进退全看个人。
现下一方欢喜一方被隔离在外······虽然知道机会是自己主动放弃的,沉默的这些人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总感觉好像被留在了原地。
她们是不是做错了选择?
这个选择会成为今后寝食难安的遗恨吗?
三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不少人眼中流露出点点后悔,少数人脸上甚至带出些许惶恐。
安平游离于人群之外,将每个人的所思所想看得清清楚楚。出于本心,她是真懒得搭理那些机会放到手边都不愿意伸手的人,但耳边徐婉仪的预警言之有理。
如果放任不管,这些人恐怕会成为第一道绊脚石。
再者,唐筝说的也对,不能要求每一个人都有身先士卒的勇气。
她们不敢成为第一波人,可未必不能成为后备军,身为上位者,她还是得多点耐心和宽容~
看在皇位的份上!
安平上前一步,先看向那些浑身喜气的人:“你们在高兴什么?这一行吃穿用度与平民无异,你们与其盲目乐观,不如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不半路被我退回来。”
半路退回?
关键字眼让雀跃的心瞬间冷却,那二十来人立马清醒了点。
安平转头,再看着另一半:“这次去不了不代表下次没机会,若是顺利,以后这或许会成为女学的传统。但如果你们管不住嘴······”
沉浸在失落中的人看到希望的曙光,眼睛一亮立马摇头:“殿下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是啊,之前那些我可是一个字都没说呢~”
“我也是,什么都没提。”
此起彼伏的承诺听得安平脸色缓和了些许。
其实她也知道,不是每个女人都想要权利,并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
这世上,终究沉默的才是大多数。
而她的底线,其实也只是她们保持沉默而已。
这并不难,不是吗?
这些人,可以在男人趴在她们身上吸血时保持沉默,自然也可以在同伴奋起反抗时保持沉默。
不用任何改变,无需任何代价,她们都能享受胜利那一方的果实,何乐不为?
不管能去不能去,安平的一番话,让女学学子们度过了一个愉快的下午。
她们三两结伴,讨论着路上的必备物资,幻想着抵达封地后的大展身手,也拿话本中念念不忘的片段作对比——总之,玻璃罩外什么都是新鲜的,值得期待的。
应付了家里,收拾好行囊,辗转反侧地熬过最后一夜,终于,天光大亮,所有人穿着最喜欢的襦裙,戴着串珠簪花的帷帽,精神满满地在女学门口集合。
随着安平一声令下,所有人齐齐上马,在护卫和女婢的保护下向着城门行去。
沿途行人络绎不绝,同样赶着上学的、上衙门的、以及从城郊赶来卖些土特产的,看见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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