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窗不知何时打开,一个黑衣人潜入寝阁,此时正立在沈景曜身后。见势不对,黑衣人骤然拔剑,森寒剑芒一闪而过直劈沈景曜后颈。
“殿下!”
沈景曜寻声看向萧烬,前世与萧烬历经无数刺杀,仅凭萧烬一个动作眼神,他就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身体几乎本能地蹲下。
在他蹲下的瞬间,身后寒光擦着他的发顶掠过,一缕发丝被斩断,缓缓落在地上。
萧烬趁着那人挥剑的空隙,手里的短匕首脱手而出,只听砰地一声,匕首便狠狠扎进那人额头,血液不曾渗出来分毫,就直直后仰倒地。
萧烬踹开身后欲偷袭的黑衣人,不等对方翻身,他上前一步,靴底重重跺在刺客的脖颈上,骨裂闷响之下,刺客就僵住不动。他三两步走进清韵阁,将殿下扶起来,“殿下莫怕,人已死了。”
李金安回神,忙惊魂未定地跑过来:“殿下!可有伤到?”
“孤无事。”沈景曜颤抖地推开萧烬,吩咐道:“不必留活口。”
清韵阁又出现三个刺客,还未进入清韵阁便被赶上楼的江九、萧南与萧北尽数斩杀。温热的血腥气蔓延阁内,直冲鼻腔,闻着便让人头脑发昏,胃里翻涌。
萧南翻弄尸体,并无找到腰牌、信物之类证明身份的东西,反而在后腰处找到一个刺青,他又看了其余尸体,才道:“少将军,腰间有一‘安’字刺青。”
萧烬问:“可是四皇子派来的?”
沈景曜冷笑:“除了我那位好四弟,谁还有如此大的本事敢圈养死士。”
江九与赤峰军几人将尸体拖出去,几桶水冲下去,地面上血迹也散得七七八八,又抹了两遍,便什么痕迹也不剩了。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渐白。
“殿下?可要睡会儿?”
沈景曜坐在椅子上,朝萧烬招手,等他过来,他才道:“今晚多亏有你,想要什么赏赐?”
萧烬还没从殿下突然转变的态度里缓过来,就听到这句话,刚想说想要殿下的衣服,突然想起殿下说的君臣之礼,心里涌起的酸涩让那个念头疯狂滋生,几乎浇灭理智,他顿了顿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怀里又摸出一支乌黑的云簪出来,道:“殿下收下它,便是对臣最大的赏赐。”
沈景曜合上眸子,复又睁开,看那簪子许久,才道:“放桌上,出去罢。”
萧烬将簪子放下,道:“臣就在外面守着,殿下可随时叫臣。”
萧烬离开后,沈景曜坐在桌边,拿起那支泛着光的黑簪,只觉得恍如隔世,前世萧烬从不曾做这些,欢愉之后给他的无一不是珍宝阁的精品。
他上一世也厌恶极了萧烬事后沾着那东西在他身上涂涂抹抹的可恶嘴脸,仿佛他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腌臜之人。思及此,便连手里这只簪子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出神间,手上明明还没怎么用力,木簪便咔嚓折断,碎茬扎进肉里。
沈景曜瞳孔微缩,与此同时,门外有人敲门。
“殿下,可要洗漱?”李金安刻意压低声音。
沈景曜轻呼一口气,将断裂的簪子拢在手心,“进来吧。”
待李金安走得近了,沈景曜才拧眉将簪子递过去:“收好,待回京之后,找人修一修。”末了,他又补充一句,“且避着萧烬。”
李金安应声是,接过断成两截的簪子,一眼就认出这是萧烬做的,不由得暗暗叹息,不过这萧少将军也是,好好的男儿郎,不找上京闺秀,怎的偏偏看上他家殿下?且不说他家殿下是男子,单说他家殿下日后继承大统,后宫佳丽三千,萧烬受得了?
刚将簪子收好,就发现殿下手心染血,又连忙找来金疮药包扎。
沈景曜蹙眉看着手上的素白软帛,扎的不深,并无多少疼意,活动了一下手掌,见并无影响,遂作罢。
更衣洗漱后,他们一行人简单用过早膳便开始出发,有昨晚的惊险遭遇,此行更加谨慎,沈景曜瞥见队伍后又多出来十余人。
池砚清与温茝坐前方的马车。太子殿下与萧烬则坐在后方,李金安坐在车辕外侧随行。
马车空间很大,座椅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细软毛毯,隔着小几,萧烬与沈景曜相对而坐,沈景曜看着对面的萧烬道:“商户与临州官员勾结的罪证已上奏,萧烬,现在孤需要你做一件事。”
萧烬正在打量马车的配饰,闻言转过头看过来,道:“殿下请讲。”
“安排几个赤峰军限制那几个商户的行动,若有必要,可关押处理。”
“那临州官员可要一道处理?”
“暂不必动他们,继续盯着即可。”
萧烬应下,旋即出了马车,站在李金安身侧,打量了一圈四周,官道夹在山谷中,晨风微凉,春色倒流,空气倒是极好。
他示意随行的萧南靠拢过来,道:“速速递消息,安排十人看守那六大商户。”
萧南错愕:“临走之前,您不是说那几人作恶多端,不敬殿下,直接将他们溺死吗?”这都过去几天了,怕是尸体都僵了。
“殿下心善,欲留他们一命。”
萧南欲言又止,犹豫许久,试探的道:“那属下让他们家中另立家主,再派人看守?”
萧烬赞赏地看他一眼,这萧南上道,他甚至不用提点,就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六大商户之主,定要好生筛选,切莫让旁人再钻了空子。”
萧南明白了:“属下亲自回去一趟。”
萧烬再折返进马车,发现殿下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似是睡着了一般,“殿下?”
就在他以为殿下睡熟之时,听到殿下嗯了一声,似是从鼻腔里发出一般,声音很小很轻。萧烬再看去,殿下仍闭眼保持着那个姿势,一缕乌发卷着蓝色丝绦微垂于胸前,白衣墨发,清冷俊逸,宛如不染世俗的神邸。
萧烬本就不是端方守礼之人,恨不得现在就扑过去,可殿下是君子,不喜莽撞之人,还要他守什么君臣之礼,他不敢逾矩,只得贪慕地盯着太子殿下的脸看,喉结滑动间,手心也渐渐变得湿热黏腻。
蓝玉腰带将纤瘦腰线勾勒出来,上面悬着数件银饰,殿下今日仍未带他送的络子。目光下移,落在殿下的右手上,上面缠了两圈软帛,隐隐有血丝渗出来,目光微顿,他又看了一眼殿下,便掀开帘子,问李金安要了金疮药与软帛。
李金安从随身的青布囊里翻出萧烬要的东西,道:“出发前才包扎的,用不了那么勤。”说着他往车厢看了一眼,“殿下一夜未睡,莫要吵醒他。”
“如何伤的?”明明今晨他从殿下房间出来时,殿下的右手还好好的。
李金安本想说‘你送的木簪子断裂时扎的’,想起殿下说的避着萧烬,眼神飘移不定,摇头道:“咱家也不知道。”
萧烬眉头微皱,钻进马车,轻轻将帘子合上。
这辆两服两骖的驷马马车是萧烬让人仿着殿下车撵的规格与布局做的,甚至还扩大了一些,座椅宽敞,坐垫柔软,上面足以躺下一成年人。殿下约莫是太困了,坐着都能睡着,看着殿下的头随着车厢震动而时不时磕在车壁上,他又忍不住心疼。
萧烬轻轻将小几挪到外侧,弯着腰坐到殿下右侧,手掌垫在殿下后脑与车壁之间。
他一直盯着太子殿下的脸看,人近在咫尺,不用低头就能嗅到殿下身上的白檀香。轻轻浅浅,格外好闻。
又走了约莫二十里地,萧烬听到青隼的声音,很快就听到随行赤峰军里训隼人的呼哨,声音洪亮尖锐。
萧烬见太子殿下眼睫微颤,便收回手,快速坐回原来的位置。
沈景曜睁开泛红的眼睛,揉揉晕乎乎的头,看向萧烬:“何事?”
鹰隼是赤峰军训练的独特传讯方式,一般不轻易用。
萧烬掀开帘子,从赤峰军手里接过一个小竹筒,取出里面的纸摊开:
【西夷躁动,在春城边境频繁骚扰。】
萧烬看完便递给太子殿下,“又开始不安分了。”
五年里收拾了三次,偏偏西夷就不长记性,年年试探,就跟苍蝇一样恶心,要他说就该打到投降归顺,如此一了百了,可每次只差临门一脚,崇元帝退兵的信件必达,让人恼火至极!
沈景曜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前世瘟疫自临州开始蔓延,可临州距离春城极远,一来时间对不上,再者春城有赤峰军,再如何也不会让西夷一路横推,势如破竹。
除非……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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