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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日月同辉

转眼间大半个月过去,燕苓在梧月养伤的偏院、小厨房和书阁来回地转,终于盼来个好消息,那便是梧月的伤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拆布的时候她就在旁侧,如府医所说,梧月的后肩果真留了一处丑陋的疤痕。

燕苓心下愧疚,就算梧月回了身边,也不肯让她累着,经常安排些芝麻小事,青茗青婳也毫无怨言,连芝麻小事都要与梧月抢着做。

“王妃,我伤势已无大碍,您别再特意照拂我了,我可以做的。”梧月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方才她只是想替燕苓斟茶,结果刚执起茶壶便被眼疾手快的青茗夺了去。

“你呀,王妃让你再躺几天,你非要与我们抢着干活,是怕我和青婳伺候不好王妃么?”青茗斟好茶轻放在燕苓面前的圆桌上,还不忘打趣人。

梧月听见这话,面上浮现出几丝慌乱,连忙摆手,“青茗姐姐,我并无此意,我…我……”

见人憋得脸都红了,青茗噗呲笑出声,瞧了眼燕苓又将笑意强忍了回去。燕苓无奈,唇角染笑,“好了,既是闲不住,那这样,今晚我沐浴便由梧月在旁伺候。”

她以往沐浴基本是不要人伺候的,洗澡的时候还有人守着实在是太奇怪。但眼下她得寻机会与梧月坦白,思来想去,也只有沐浴的时候明兆不在了。

几个婢女也没多想,权当是燕苓给梧月寻了个简单活让她心安些。

王府有浴殿,燕苓第一次沐浴的时候便被惊到了,毕竟她还没有在泳池一般大的浴池里洗过澡,花了好几日才适应这奢侈的生活。

傍晚,殿中的梧月净手后,探臂试了试水温,又将花瓣洒在池中,随后在木架上搭好燕苓的衣物,便退守在屏风外待命。

燕苓窸窸窣窣褪去衣物,踏入池中,身子缓慢下沉,浸入到温热的水中,顿时舒适得喟叹出声。

热气蒸腾,她于朦胧中闭上双眼缓了片刻,将等会要说的话在心底过了一遍,毕竟这个决定过于大胆,保不齐梧月便以为她是什么妖道。

“梧月,你过来。”燕苓睁开眼,侧头唤了声。

梧月闻言立马从屏风外头走了进来,因着礼数只垂眸看着湿漉漉的地面,“王妃,您有何吩咐?可是水温不适?”

燕苓摇头,却发现她没看着自己,“不是,你先抬起头来。”见人一个劲儿地摇头,连称不敢,无奈道:“放心,你看不见我的身体,只能看见我的脑袋。而且都是女的,就算看两眼也没事,我有的你也有,不稀奇。”

梧月被这直白的话语惊了,下意识抬起了头,便见到燕苓半浸汤池,一张脸未施粉黛,眉细唇娇,沾了水渍的几缕墨发贴在颊边,衬得肌肤更是莹白胜雪,宛若池中菡萏。

“梧月?梧月!”燕苓瞧着她抬起头后便是一副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出声唤她。

梧月回过神,登时红了耳根。分明她从前也伺候过小姐沐浴多次,怎么以王妃身份她便如此失态……

她径直在池边跪下,不顾膝下的水迹浸湿了衣料,“王……王妃,奴婢逾矩,求您责罚。”

燕苓只觉得莫名其妙,她只想谈事,怎么梧月忽地这般奇怪起来,“责罚什么?行了,快起身,过来些,我有话与你说。”

梧月稳了心神,这才起身小步挪了过去,立在她旁侧,“王妃,您想与奴婢说什么?”

燕苓偏头朝屏风外瞧了瞧,跟她确认房门都关严实了,四下再无其他人后才开口道:“梧月,你在我身上可曾察觉到什么奇怪之处?”

她神色凝重,本想循序渐进地引导梧月,给人打个预防针,待到亲口说出来,也不至于让场面太过惊诡,却没料到梧月沉默半晌后直接给她扔了个惊雷。

“您是想说,您并不是小姐么?”

燕苓面露惊讶,“你怎么……”她居然装得这么不像?侧身望去,梧月脸上倒是平静。

“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她心头复杂,梧月早就发现了却没有拆穿她,是另有盘算还是?

梧月见她的眼神从惊奇到警惕,只得缓缓解释道:“自从小姐嫁入王府,我便忧心不已,那日见到您回门后,敢于对峙燕府管家,我心下疑惑却是欣喜更多,以为小姐有了依仗终是不再忍气吞声。可跟着您回了王府,日夜接触下来,才知王妃……并不是小姐。”

燕苓抿了抿唇,在一片沉默中思考。梧月是伴随“燕苓”长大的婢女,自是最懂她的脾性与习惯,自己露馅不过早晚的事,早已料到这点才会选择坦白,只是没想到暴露得这么快。

“我和她很不像么?”她此时竟是生出些想了解那个“燕苓”的欲望。

“王妃是王妃,小姐是小姐。若是论外相,自是别无二致。”梧月似是回忆到与“燕苓”的时光,面色柔和,连声音都放轻了,“小姐自幼苦读诗书,习得一手好字,常被夫子夸赞。奴婢那日收拾您的房间,见到了您抄的《女诫》,王妃的字迹同样端正秀美,可落笔间却是与小姐截然不同。”

“小姐性子软,守礼克己,犹若潭中月,沉静时皎皎,可若是真有人离得近了,便又会在波光粼粼间悄然破碎。而王妃随心自如,譬如玄天日,张扬明媚,纵是偶尔怯柔收敛光芒,亦会在某一瞬重耀万方。”

燕苓闻言心头大触,不仅是“燕苓”,梧月竟是三言两语也将她剖析开来。恍然间,水雾缭绕,她好似也看见了那个她,倚坐窗下,咳嗽不住却固执地要望雪天下盛放的梅,指节攥紧了心上人的素色锦帕。良久,白帕浸染点点血迹,艳烈夺目,恰似苍茫冬日里灼灼的寒英。

回过神,她脑海中便浮现出那夜梧月毫不犹豫替她挡剑的场景,更为不解,“你既已知道我不是你的小姐,为何还要舍身救我?”

“那般危机下,奴婢没有办法对着小姐的模样见死不救。”梧月只知道当时她脑中一片空白,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她小心地望向燕苓,犹豫着问出她一直在意的事,“不知王妃可愿告知奴婢,您到底是谁?而小姐又在哪里?”

燕苓微怔,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思索少顷后还是选择道出实情:“我来到这里也是误打误撞,并不是我所愿。当我醒来时便已经是她了,也已经是王府的王妃,所以我并不知她在何处,是生是死。”

梧月听完后神色黯然,燕苓见状有些不忍,补充道:“也许她是去了我的世界也未可知,既是没有明确得知她已离世,那便还有生的可能。”

“是,王妃说得对,奴婢不该就此认定小姐出了事。”梧月应得很快,似是呼吸间便已消化了这些离奇之事。她从最初感受到王妃不是小姐的时候,已然失眠了好几夜,现下听得人坦白,竟是比她预想得更能接受。

燕苓倒是比她还讶异,她预料中合该是打碎了梧月的世界观才对,毕竟她才穿过来的时候,可是惊吓了好一阵,“你……就没有别的想问的了?你就不曾怀疑是我杀了你的小姐,然后用邪术什么的占据了她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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