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与梧月说开之后,燕苓便得知了那位穆夫子名为穆桢,穆家是书香门第,早年穆老爷与燕家有些来往,穆桢身为穆家大公子,才华横溢,曾担任燕茹与原主三月的夫子,后面中了举,如今已是国子监博士。
“所以他一直都是拒绝你家小姐的?”
梧月点头,应道:“穆夫子光风霁月,温润如玉,对燕茹与小姐一视同仁,彼时小姐备受冷落,心情不佳,只有穆夫子待她好。自从他觉察出小姐的情愫,便刻意疏远,屡次暗示小姐,他只是将她当做妹妹。”
燕苓一脸恍然,在那种原生家庭里,忽地出现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难免春心萌动。眼下她与穆桢倒是再没可能,只是太后那句话老教她心神不宁,“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梧月却是想到不久前燕苓告知她的信息,感慨又担忧,“没想到王妃竟与小姐同名,长相也一致,只是嫁入王府的终究还是王妃,王爷既是有离魂症,王妃作何打算?”
“如今和离定是不成的,我先得活命。他不信任我,清醒时尚且还能应付,我最怕的是……那个他。”燕苓一想到剑身嵌入颈侧的刺痛便打了个颤,“所以我想试试从他的病入手,哪怕不让那个他现身也是好的,病情变化既是和我相关,保不齐还能再变化呢?我得找机会问问费老。”
梧月颇为赞同,沉默半晌后,终是抬袖掩了掩鼻,忍不住道:“王妃,我们还要在这儿继续说么?”
燕苓看了看周围,这俨然是王府的净房,虽被府中仆从打理整洁,到底还有些浊气在。她用衣袖将口鼻捂得再紧了些,闷声闷气道:“你不是不知,萧容峥丧心病狂,让明兆监视我。”
梧月听闻了部分燕苓所处世界的事,知道她那个世界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此刻听她直呼王爷名讳,许是惊讶过了,倒接受得极快,“奴婢知晓。”
“罢了罢了也差不多了,走吧,我也要受不住了。”燕苓瞧着人一脸菜色又不敢言的模样,她自己也是忍到极限了,站了小半个时辰,腿都站麻了,再不出去估计明兆都要以为她便秘了。
呼吸到外头清新的空气,燕苓才似活了过来,身上都被腌入味了,又不得不去沐浴。
于是明兆这些天便见燕苓与梧月同浴同厕,只差同寝了。燕苓倒是想同寝,重新感受下大学时光,但梧月说什么都不敢,只得作罢。
“你说王妃与她带回来的婢女近日关系密切到同浴同厕?”萧容峥背着手立在小院的树下,皱眉望向明兆。
明兆站在他身侧,点头,“王妃还想与她同床共枕,最后实在拗不过那婢女才作罢。王爷可要再去查查这婢女的来历?”
萧容峥神色晦暗,“同床共枕?她是本王的王妃,要与一个婢女同床共枕?当本王是死的么?!”
明兆沉默,明兆不敢说话。分明王爷除了新婚之夜,往后都没再与王妃同卧,这会怎地在意起这个来了。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重点歪了,萧容峥冷哼一声,转了话头,“匀风早已探过了,的确只是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婢女,情分深些倒也说得过去。”
“那会不会是王妃日久生情,有怜香之风……”不然明兆实在想不通怎会如此形影不离。说到一半,不经意瞥到萧容峥越来越黑的脸色,下意识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萧容峥细想下来,竟是觉得未必没有可能,胸中无端地燃起一团烈火,烧得他躁郁不已,低斥道:“荒唐!滚去匀风那里领罚!”
明兆颔首,行了个礼,眨眼间便消失在了他面前。
燕苓看着眼前的明兆,从房梁上跃下时差点跌倒,这么丢脸的事他却一脸平静,随即姿势怪异地下跪,“王妃,王爷命属下委婉地告诫您,不可无视尊卑,不可拈花惹草,不可秽乱府闱,行那等有辱门风之事。”
这一句句的,燕苓听得震惊不已。无视尊卑,她尚且能理解,这几日与梧月谈得多了,难免有些过火。可拈花惹草,秽乱府闱,有辱门风?敢问哪个词与她有关。
“王爷是不是又发病了?”
明兆目不斜视,“王爷一切安好。”
那他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知道她打听穆桢之事,怕她旧情复燃,还是知道她想出府,劝她安分守己。
“真是好委婉。我知道了,让他放心吧。”燕苓端起一个假笑,决定抛之脑后,她是正常人,无法理解有病之人的思维。
只见明兆跃了两次还未能像从前那般轻盈地跃上房梁,他终是有些不自然了,脸色泛红,直愣愣地出了房门。
“明兆这是怎么了?”站在一旁的青茗问道。
燕苓忍了半晌,在人出门后终是憋不住笑出声,摇了摇头,“不知道,应是抽筋了吧。”
接下来几日,还未待燕苓想法子寻萧容峥谈出府之事,费老却是再度入府了。
燕苓感慨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在人出了主殿后便把他截住了,直言要请教医术。
偏殿里,费老坐在木椅上,一双笑眼打量着对面的燕苓,“小女娃,怎么对医术感兴趣了?”
燕苓屏退了所有婢女下人,只留了梧月在身边,开口道:“费老,您也知道王爷的病症严重,那夜我简直是在鬼门关晃了一圈,一想起便寝食难安,王爷的病当真治不好么?”
涉及性命,她脸上难得显出几分焦急,费老见状捋了捋白胡须,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后,缓缓道:“这病已是多年,老夫实在无能为力,宫中也派过数名御医,皆是束手无策。”
燕苓一颗心沉入谷底,咬了咬下唇,难不成她就要终日惶惶,夜夜匕首护身么。
“不过王妃也莫要太过忧虑,天下之大,名医数不胜数,只是老夫无解罢了。漳澜山那位扶良圣手,传闻医术卓绝,可活死人肉白骨,未必没有法子。”说到扶良圣手,费老面上顿生崇敬,浑浊老眸都迸出些微光。那等境界,乃是他毕生所求。
“这扶良圣手眼下在何处?为何不曾出面医治王爷呢?”燕苓听到费老的话本是有了一丝希望,可细思起来便知费老言语间怕是还有个“但是”。
果不其然,费老摇了摇头,似是颇为叹惋,“扶良圣手已避世二十余年,无人得知他在何处,他本名俞知安,居于漳澜山上的俞氏庄。二十年前的某日,有人上山求见才发现那俞氏庄早已空无一人。王爷此病,陛下也曾派人去寻过扶良圣手,可神医踪迹哪是这般轻易便寻得到的。”
燕苓的情绪被费老的言语牵动,看来此路不通,连费老与众御医都毫无办法,她有什么本事能治好萧容峥,“那有没有可能再刺激一下病情,就往好的方面变化了呢?”
“不可。”费老神色严肃,“这病症变化从来都是恶化,只怕受了刺激更是药石无医了。”
燕苓闻言,那颗心是彻底起落落落了。
她的神色太过落寞,费老看不过去,抬手敲了敲面前的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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