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计划不足月便可行至广州,怎料小郎君自幼娇生惯养,骑马嫌颠簸,坐船嫌晕。元昭宁迫不得已买了辆马车,三人足足行了月余甫至韶州与广州交界处。
元昭宁坐于舆车之上,看着上官显使唤阿绣为其鞍前马后,递水喂食,不禁嗤笑。
阿绣也是个傻的,一路上竟任其使唤,毫无怨言。
“上官显你知道什么是男女授受不亲么?”元昭宁看不下去了,怒其不争道:“阿绣,你让他自己干!”
阿绣将帕子递还上官显,小心翼翼瞅了眼他,而后乖顺坐回马车里。
见上官显面色已恢复红晕,元昭宁催促道:“此地瘴气浓厚,不宜久留。”
没多久,上官显回了马车,三人继续朝广州出发。
为早日抵达广州,元昭宁特选一偏僻小道赶路。林间飞鸟翔集,幽静深远,唯马蹄踏踏作响。
忽得一声细微尖叫从远处传来,细若游丝,不真切。元昭宁以为耳误,又一阵喧嚣起。远处云雀成群惊旋半空,复又归隐于林。
阿绣掀开帘子:“昭宁,你听见了么?有人在呼喊。”
元昭宁点头,示意阿绣坐回去,不用为此担心,自己却打起十二分精神。
广州海上贸易繁荣,奇珍异宝数以万计经此地输于中原,是以水寇陆盗层出不穷。
若孤身一人,元昭宁足以保全自身,但身后还有阿绣与上官显,务必小心谨慎,她将车御至大道。
空中血腥味愈浓,元昭宁鼻尖耸动,定是大规模劫杀。她快马加鞭,径直往附近县城赶去,再快一点还来得及报官。
“驭~”马儿翘起双蹄,元昭宁紧急拽紧缰绳,连人带车差点侧翻。
竟是一人卧于道路正中,若非她眼尖,差点叫马儿踩了去!
元昭宁下车前看,上官显掀帘紧随其后。
“小女郎、小女郎,醒醒。”阿绣将其半揽入怀,拍打她双颊。
女子身子一哆嗦,猛得睁开双眼,瞳孔放大残留恐惧,面色焦急,放声尖叫:“小娘子,小娘子!”
阿绣抚摸其肩安抚:“别怕,眼下无虞,你且慢慢说。”
女子意识回笼看清几人,跪身在地,抱住更为高大的上官显痛哭:“求求郎君!求求郎君,救救我家小娘子。”
上官显不喜他人触碰,面色不怿,欲甩开她,被元昭宁拦住。
元昭宁道:“你们遇何变故?”
女子自称小翠,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贼人杀了小厮将我打晕,单单将娘子掳走,定是要毁了娘子啊!我家小娘子嫡兄乃广州刺史兼任广州都督,若郎君肯速速出手搭救小娘子,事后必定重酬!”
元昭宁震惊,竟是永平年间登科进士郑谌,前年陛下特派其驻守广州。
十几年前晋朝与岭南王达成协议,岭南回归晋廷,但高度自治,分三成税于王府。
陛下设岭南王为经略使掌岭南五府,掌南疆兵马,绥静夷獠,又特命广州刺史、都督由他人兼任,二者相互制衡。
元昭宁拉起小翠:“刻不容缓,我们速速去报官。”
“不行!我家娘子乃官家女子,不能报官!不能大肆宣扬!我们得去找主君。”两地相距甚远,今夜定是赶不及。
小翠跪下,朝唯一可能出手相救的元昭宁磕头:“求郎君出手相救!”
“你想他死就直说?”一直隐忍不发的上官显终是憋不住气,眉梢带怒。
这婢女不知元昭宁武功如何就叫人贸然只身前往搭救,不是将人往火坑里推?
上官显斜眉怒视元昭宁,恨其不争,色字上头,见到女的就走不动道了。安和是,阿绣是,现如今半路一野女人也是。
小翠自知理亏,泪流满面,只一个劲儿地磕头,额头渗血。
元昭宁如何不知清白于女子之轻重,她闭上眼挣扎,再睁眼毅然做好决定,郑重对上官显道:“照顾好阿绣。”
她将路引交予上官显:“上官兄且放心,我定不会置自身性命于不顾,就有劳上官兄带人来救我了。”
说罢,转身朝小翠指引方向追去。
上官显紧握路引,貌美脸庞布满阴郁,眼眸深沉,盯着元昭宁的背影,挤出一字。
“走!”
几个贼人行踪极其隐秘,残留血液痕迹到一小溪边便中断。单图色不谋财,隐匿行踪手法老练,不似一般盗匪,倒是早有预谋。
莫非是郑使君对家?
元昭宁瞧着被踩杂乱的草,陷入沉思。
若她是贼人,会择何处为大本营?要隐匿,地势优渥,四通八达,纵览全境……
元昭宁跳跃上高树,勘察地形后,朝山冈飞奔而去。
果不其然,元昭宁捡起遗落在落叶丛中的珍珠耳珰。地上出现拖拽的痕迹,许是觉得他人查寻不到此处,便不再掩饰。
天色渐晚,元昭宁寻着痕迹穿过狭窄山缝后,眼前豁然开朗,几处房屋耸立。
元昭宁闪身至一灯火通明屋角处。
“他大爷的,老四跑下山找乐子去,让我一个人守夜!”
“三哥,我陪你啊!”
守夜多好啊,特别是守娇滴滴、水灵灵的女人,皮肤娇嫩和块豆腐一样。
老大一记眼刀飞过:“收起心思,贵人的货你都敢玩,嫌命不够多?”
“我就想想,想想。快,快给四哥把酒满上。”老七露出口黄牙,眼里全是贪婪与欲望。
屋内粗陶酒盏相碰,估摸着共七八个人。正面硬碰硬不可行,元昭宁侧身闪过,藏于暗中。
现下不能打草惊蛇,好在她们一时安全。元昭宁心想得等上官显支援,希望自己一路上做的标记他能看懂。
她悄声穿梭房屋间进行打探,确认最里间关押着所有掳来的女子,于是如狸奴般轻巧藏身于廊间梁上。
夜半,守夜人醉酒后,须臾呼呼大睡,元昭宁见状也放松几分。精神常久紧绷加之连日赶路,一股疲惫感袭来,元昭宁不知不觉中陷入昏迷。
门外如雷鼾声忽然止住,月光透过纸窗映出两道人影,郑晚仪与其他女子均被绑住手脚,望着门外瑟缩在一起。
“三哥,你休息去吧,我来替你守夜。”
老三醉眼朦胧,意识模糊:“哦,是、是老七啊。我醉了,那、那我可回去睡了,你别犯事。”
说罢,摇摇晃晃朝外走去。
老七裂开嘴角止不住笑容,他不犯事,他就玩玩。
门被打开。
老七垂涎欲滴,朝蜷缩在一起的人群伸出魔爪:“小美人,来陪哥哥玩玩啊。”
顿时,屋内充满呜呜咽咽声。
老七犹如阎王爷点卯,视线来回打量,最终锁定一人:“好,就是你啦!”
郑晚仪只觉脚腕一阵剧痛,被人拽至身下,身上人满口黄牙,呼吸间尽是酒臭味。
“娇娇娘,陪老七玩,我会好好疼你的。”
恶臭一张嘴朝自己拱来,惧与怕之下郑晚仪摇头紧闭双眼,死命挣扎,放声尖叫。
“啊啊啊!”
“不要过来,不要碰我!”
“噗!”
一股热流溅在郑晚仪脸上,预想中的羞辱没来。
“哐当。”
肉|体滚落地面,郑晚仪身上一松,她睁开眼。
月光勾勒出少年纤细身量,他手里的黑曜石弯刀割穿老七咽喉,温热的血沿刀刃流下,下一秒朝自己挥来,郑晚仪下意识紧闭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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