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宁是被哭醒的。
“咳、咳。”
门外争吵被打断,只听咯吱一声响。
阿绣推门而入,眼底尽是青黑,顺手倒了杯水给元昭宁润喉:“昭宁,你总算醒了。”
元昭宁四肢归位,挣扎起身,刚想询问阿绣为何这般憔悴,却被一小女郎打断。
“小郎君,”郑晚仪哭哭啼啼,红着双眼:“你整整昏迷三日!这三日你这婢女拦在门口,谁都不让见你!居心叵测啊!”
说到浓情激动处,郑晚仪泪如雨下:“连私医都不让!可叫人好生担心!”
“阿绣不是婢女。”
“郑娘子,我已同你解释多回了。”
两道声音同时传入耳边,郑晚仪停止抽噎,红着的眼盛满委屈与不解,泪珠一颗一颗滚落,什么叫阿绣不是婢女。
不是婢女能是什么?
元昭宁被她突入其来的一幕搞懵了:“哎,不、不是,郑娘子……”
郑晚仪胸膛剧烈起伏,泪珠穿成线,不想再听元昭宁解释,满腔委屈洒泪离去。
“?”
元昭宁脑子尚未回魂,问阿绣:“她这是怎么了。”
“郑娘子只是过度但心。”
这几日元昭宁昏迷,几人暂住刺史府,郑晚仪屡次探视均被阿绣阻拦。
阿绣又为元昭宁倒了杯水,疲惫地说:“你昏睡这几日,我拦着人不让进。也与她解释多回,我懂医术,你只是睡着了,并无大碍,她不信。”
睡了整整三天三夜么,难怪元昭宁觉得格外神清气爽,反倒是阿绣更为劳累。
元昭宁拍了拍阿绣手背:“这几日辛苦你了阿绣,你快去休息吧!”
元昭宁虽满心疑虑,也忍了下来,不再打扰阿绣。她出了庭院,转身时恰好与郑晚仪相遇。小翠跟在身后,手里提着食盒。
郑晚仪已平复好情绪,只是一双眼还肿着:“我命厨房热了些粥,郎君趁热喝了吧。”
“多谢娘子。”
“叫我晚娘就好。”
郑晚仪犹豫片刻道:“小郎君,你就没有别的同我说的么?”
“嗯?”
元昭宁愣住了,郑晚仪眼里突如其来的爱慕不加掩饰,直白、浓烈。
“晚娘!”
一道男声传来,是郑使君,郑谌。
转眼二人坐于茶室,将郑晚仪拦在门外。
“某替晚娘多谢郎君出手相救,某自当重金以谢!”
元昭宁不在乎这些虚礼,反问道:“使君不必言谢,此事现下探查如何?小娘子们可安排妥当?”
“共九人,无所伤,均已归家。此案已移交法曹参军事处理。”郑谌态度诚恳如实作答,看似并未有所隐瞒:“不过群贼尽数殒命,现下难以推进调查。”
元昭宁沉默了,都是她干的好事。转念一想,还有条漏网之鱼可捞:“不,还有一同党可追查。”
元昭宁将那日听到的对话内容全部吐露,除却贼人口中“贵人”一事。
岭南地处偏僻,诸州居人火耕水耨,勉强实现温饱,若天不作美,昼乏暮饥,迫于生计贩卖男女者比比皆是。
虽晋朝令行禁止,私下货卖依然层出不穷。但这伙贼人连官家小姐都敢绑,绝非贩卖人口如此简单。
郑谌是否有所隐瞒,他为何如此淡定?他隶属岭南哪一派?元昭宁抬眼望去,总归不知郑谌底细,还是小心为妙。
“法曹可从此人入手探查此案。”
“多谢郎君告之,我必转达于参军。”郑谌拱手致谢,紧接着道:“此事涉及舍妹清誉,某恳请郎君切勿多言。”
她自然省得:“我自不多言。”
元昭宁起身回礼:“对了,忘与使君自报名籍。我姓元,名昭宁,乃殿中侍御史兼任岭南采访使。之后还请使君多多担待。”
郑谌双瞳扩大,不再一副公事公办模样,恭敬起身行礼道:“见过元廉使,是某眼挫。有招待不周处,还请元廉使见谅。”
元昭宁只是一笑,出了房屋,与立于门口的郑晚仪点头示意,便大步离去。
“郎君……”
郑晚仪欲提裙跟上,却被郑谌拦住:“晚仪,不得对元廉使无礼!”
郑晚仪刚燃起的火苗势必要被扑灭。
岭南潮湿炎热,虽为三月初,众人已换上薄薄衫衣。元昭宁躺在屋檐上,任晚风拂面,吹走燥热。
院中一人影悄然归来,落在元昭宁眼中。
是上官显,听阿绣说他这几日均早出晚归,不见踪影。元昭宁猜他去打探亲人消息的,只是他真能在广州寻至亲人么?
“上官兄。”
声音至上而下幽幽传来,上官显分辨出来是元昭宁,并未震惊,他抬起头看向她。
皎皎月光洒在如玉般面庞,晶莹剔透,溢出神性光辉。可惜眉间少一白毫,若朱砂点红,便七分似观音,更似……
安和!
元昭宁咬牙咋舌,为何她总能在旁人身上瞧出安和的影子。不敢细想,一跃而下至上官显跟前。
元昭宁扬起笑脸:“我还未感谢上官兄呢!”
上官显见元昭宁嬉皮笑脸,不想理她,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没过多久,房门忽得打开,上官显倚在门框上,冰冷的目光落在元昭宁身上,有些事确实需要元昭宁协助。
元昭宁有些许震惊:“你想去户曹,为何?”
“查人。”上官显不欲多说,转念一想又补了一句:“寻亲。”
寻亲?寻坟吧。
元昭宁只敢默默吐槽,不过赶巧她也要去一趟,遂点头答应。
“哦、哦,原是如此,当然可以。”元昭宁一句话说得结结巴巴。
上官显不在乎元昭宁如何胡思乱想,目的达成即可,于是乎“啪”一声又关上房门。
郑刺史早已将元昭宁的消息转达到位。次日一早,两人抵达户曹时,户曹参军早已将籍帐准备就绪。
上官显择一籍帐观之,元昭宁挑选岭南王相关籍帐摊开翻阅。
以人为织的历史浮于眼前。
前岭南王褚渊,承德九年立为储。
承德十七年,幽州之乱起,仁宗携太子渊及数名宫眷、大臣退守岭南。
承德十八年,太子渊娶岭南上官氏为妻,太子妃携幼弟上官怀珏入府。
承德二十二年,废太子褚澈于长安击退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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