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要碰我,有鬼!有鬼!”
“不能去那里,那里有鬼!啊!”
女子衣衫褴褛,蓬头垢面,嘴角带血,四肢忍不住颤抖,惊恐的双眼里布满血丝,疯疯癫癫,叫人退避三舍。
吴参军见一疯子在厅里发疯,当场质问几名不良人:“光天化日之下,如此吵闹,竟叫这法曹厅乱了去!”
一不良人上前解释:“回参军,这女子疯疯癫癫游荡于街,小人欲带其前往尉厅处置。哪知她突然暴起伤人,不得已只能就近带来法曹厅暂避一二。”
岭南素来流氓众多,每月都会出现好几个来历不明之人,根本管不过来。
吴参军一脸糟心,往日问一嘴就过了,可今日圣上钦点的采访使在此,若是他要多管闲事,这小事就不能化了。
他只盼采访使不要出来,不要过问。
“吴参军,何事发生,为何如此吵闹?”
元昭宁站在吴参军背后,纤细瘦长一人被高壮的吴参军完全遮挡,叫人看不清楚。
怕什么来什么,吴参军额头冒汗,调整好面部表情,转身欲向元昭宁陈述:“元廉……”
突然,那疯女人带着一身酸臭味直直扑向元昭宁,死死将她抱住!
所有人猝不及防。
“是你,是你!”
女人十分癫狂,圆而大的双眼死死盯住元昭宁,她抓住了光,鬼不会来找她了:“你会保护我!你说过会保护我的,对么?”
“快、快,把这疯女人分开!”吴参军吓坏了,连忙指挥手下把人分开。
元昭宁高举双手,避免触碰女人。其余人用力拉拽女人,皆无法将她与元昭宁分开。
脖颈处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元昭宁感受到女人尖而长的指甲在上面刮出几道血痕。
“鬼!鬼抓住我了!”她使劲钻进元昭宁颈窝,泪染湿了一片上领:“你保护我,保护我!”
元昭宁要被其活生生勒死了,无奈之下道:“你们都退下!”
众人迅速四处散开,藏进黑暗里。
元昭宁轻抚女子肩膀,柔声安慰:“别怕,没事了,他们都被吓跑了。”
女子略微镇定下来,自顾自摇头,双手发颤:“不,不。他们还会来,还会。”
“这里全是血,他们在叫!我们回家!你带我回家!”女子放开元昭宁,重新抓起她的手。
元昭宁顺着她说:“好,好。我们回家,那你记得家在哪里么?”
“嘶!”
“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你不知道家在哪里么!你要抛弃我!”
女人乍狂,举起元昭宁的手疯狂撕咬。眼看情况不可控,元昭宁举起右手朝她后颈劈去。
下一秒,女人晕倒在她怀里。
吴参军见状从门后出来,命下手将疯女人带走,他上前询问元昭宁:“元廉使有无大碍?”
“无碍。”元昭宁举起左手查看,一伤未愈一伤又起。乍然闻到身上的酸臭味,满眼嫌弃,现急需回府休整:“今日不叨扰参军了,某改日再来。”
吴参军明显松了口气:“恭送廉使。”
元昭宁快速离去,行至一半,复又回头:“这女子……”
“定会安排妥当,廉使不必忧心。”
现下几人暂住郑谌名下另一处宅子。
元昭宁赶回来时,上官显正在教阿绣茶道礼仪,他致力于培养阿绣成为他的贴心管家。
显然上官显从一开始就错了,阿绣事事以元昭宁为先,她起身迎接:“昭宁,你回来了。”
忽得阿绣脚步一顿,往后挪了一小步。
身后上官显毫不掩饰嫌弃,拿锦帕捂鼻:“阿绣,回来。”
“……”
阿绣乖巧站在一旁,继续说道:“昭宁,上官说今晚藩坊附近有灯会。”
言下之意她想去。
元昭宁并未深思为何上官显会与阿绣提及灯会一事,明明是极嫌麻烦一人。她现在满脑子都急于洗漱净身,加之阿绣想去,便毫不犹豫点头同意。
待整个人重新洗漱完毕,元昭宁知觉周身清爽。她从包袱最底下翻出轻薄衣裳,一块令牌突然滑落。
元昭宁俯身捡起,是那日王皇后给的,小而精美,其上刻有小篆样式“王”。
她忽得想起今日所阅籍帐,当年部分王氏后代随家主王肃之迁徙岭南。岭南王褚渊死后,王氏后人则更名改姓隐于市,踪迹难觅。
直觉告诉元昭宁,王氏相关信息是刻意被人抹去的,主动寻找难如登天。
不如......
元昭宁掂量手中之物,思忖半晌,将令牌当作玉佩挂于腰间。
藩坊繁华程度不亚于长安。
广州因地处入海口,港口众多,海上贸易极为发达,常驻人口二十余万,不足长安五分之一,其中一半人口均为外邦人。
永平年间,为促进贸易往来,明德皇帝特颁布法令减轻赋税,可惜有岭南王横于其中,难以实行罢了。
“昭宁,好多没见过的外邦人!”阿绣不禁发出感慨:“这些奇珍艺品原来真的存在!"
放眼望去,全是粟特、昆仑、大食、僧伽罗等外邦人。高悬两侧的灯笼远远不及地上摆着的珍宝耀眼,象牙、明珠、生犀、翡翠等朝贡之物,在此比比皆是。
元昭宁五味杂陈,广州较于岭南其余诸州过于繁华,其背后腌臜之事亦不会少。且不论岭南王,检阅船舶货物的小吏都可从中大捞一笔。有此财富,岭南王确实有资本掀桌上位。
采访使一职,任重而道远啊。
不远处,一群人围绕在一起。元昭宁踮脚望去,中央是一匹黑身白蹄宝马,这引起了她的注意。
“各位客观请看。”商人手指宝马双脊:“像什么?”
“像龙翼!"有人抢答。
“没错,此乃大食马,传说为西海岸的神龙与牤马交合而来,是天马化身......”
此马通体腹小纤细,体态轻盈,双脊如龙翼,仿若下一秒即可张开双翼,穿越云雾,与仙同行。
与元昭宁见过的突厥马完全不同,一时间她看入了迷。
忽得脚下被人一绊,重心不稳,腰间玉佩晃动。得亏上官显及时伸手,元昭宁得以站稳。
“多谢上官兄。”
上官显淡淡瞥了她一眼,眼神不经意掠过其腰间之物,漫不经心道:“你喜欢?”
“嗯?”元昭宁未反应过来,见他望向大食马方明白:“没有……从未见过,好奇罢了。”
“哦,我喜爱。”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就这样三人一马打道回府。
元昭宁极喜爱这匹马,她嘴上不说,每日极主动替上官显承担照顾马的义务,还在心底为其取名“踏雪”。
出门摸摸踏雪头,一日办公不用愁。
这几日元昭宁四处巡查,今日又轮到法曹。
吴参军上报:“廉使,拐卖一案因证据缺失,无法深入探查,只能就此结案。”
人证物证元昭宁均查探过,知其中不易,并未深究为何草草结案,只留了个心眼。
吴参军正与元昭宁交谈近几年悬案,底下人遽尔来报:“不好了,参军,那疯女人又跑了!"
元昭宁皱眉:“疯女人?还未寻至其家眷么?”
“廉使有所不知,此女精神疯癫,根本无法与之交流,更别说寻人了!”
两人向外走去,甫一开门,一股恶臭袭来,竟是那疯女人!
这次吴参军眼疾手快,将其拦住。其余人迅速以绳捆之,白布塞于口中,元昭宁方幸免于难。
元昭宁不忍直视其被五花大绑,粗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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