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亮,上官显立于寝卧门扉,目光灼灼盯着床榻,其上空无一人。
元昭宁不在府,她还未归家。
她去了何处?被何事耽搁?何人拦住了她?身边是否又缠上莺莺燕燕?
上官显郁气沉沉,手紧扣门枨,白皙手背青筋暴起。
“上官?”
有人在唤他,并非元昭宁,乃阿绣。
上官显原地不动,未有半分转身之势。
“你为何伫立昭宁门口?”见上官显不理自己,阿绣大声朝里喊道:“昭宁——,嗯?昭宁,她不在么?”
“阿绣,我在。”
声音自后传来,是元昭宁,她回来了。
两人齐齐回头,皆是一惊。
血渍于素白里衣上斑斑点点,似寒冬凌梅,而颈、颌、颐血渍无处不在。
阿绣惊呼出声,急忙上前察看:“为何都是血,外袍呢,你受伤了?”
元昭宁摇头,任由阿绣拉扯,而眼毫不躲闪,直勾勾盯着上官显。
“阿绣,不是我的血,我没事。我同上官兄有要事相谈,你先忙去吧。”
上官显为元昭宁提起的心放下,她未受伤就好。
知元昭宁与自己相约,淡然的眼差点透出兴奋与渴望,他低垂眼掩饰,这便是被元昭宁另眼关照之感么?
甚是美妙,令人上瘾!
二人相谈于寝卧,元昭宁坐于榻侧,早已换下血污之裳。
上官显甚是收敛情绪坐于对面。
元昭宁目光灼灼:“上官兄,安和同你是何干系。”
上官显丝毫不讶异,眼上青络跳动,淡漠中含一丝兴奋。他回望元昭宁,然并未直接回答。
两厢对峙半晌,上官显方幽幽开口道:“你希冀我如何作答?”
元昭宁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强抑住恼与屈,然终是憋不住怨。
“呵,重要么,我如何重要么?”
无论何种回答,她早已被所有人耍得团团转了,不是么?
未见上官怀玉真容前,她尚能宽慰自己一切均为巧合,再不济圣上能诓骗自己么?
呵,能之。
“褚”为刀俎,我为鱼肉罢了。
“你怨我么,昭宁。”
元昭宁未直接回答而反问之:“你实乃褚渊遗腹子,对否?”
“嗯。”
“你此行之目的乃岭南王之位?”
“嗯。”
“安和乃你何人?”
对方又犹豫了,元昭宁迫切希冀他承认二人为双子,至少“安和”未欺骗她。
然一切事与愿违。
他说:“安和是我,我亦是安和。”
虽早已作好准备,元昭宁依然瞬间力竭,飘飘然倒向床榻,眼底尽是虚空与无力。
从一开始元今要她照看的“安和”就是假的,她之所作所为像个傻子。入京后身边尽是虚情假意,元昭宁绝望闭上眼。
同一瞬,上官显面露缠绵缱绻,元昭宁已知他为安和,是否已承认二人之婚约,如今他们坦诚相对!无人比他们更亲密。
夫甚神伤,他要尽妻之义务安抚好夫。
尽管骂他打他怨他,只要一直关注他。
上官显又问道:“你怨我么,昭宁。”
元昭宁长睫如蝶,轻缓振翅,她怨上官显么?他之一生本就如履薄冰,自顾不暇。
“自小我便知我为另类。”
上官显又自顾言语,语之动容,闻者神伤,元昭宁眼眸微闪。
“明明身为男子,却以女子之身存于世间,我所谋皆为如常人罢了。”
该安慰他啊,昭宁!如此前安慰楚楚、阿绣那般,将其揽入怀中啊,为何还不起身?
该是可怜之人,面上皆是扭曲与希冀。
“你如何得知你之身世?”
上官显面色僵裂,希冀化为不解与怨,怨元昭宁。
他稳住心神,其声如常:“王皇后。”
王皇后?元昭宁眼眸微蹙,王皇后与王肃之乃同宗同族,莫非是王肃之将上官显交予圣上与王皇后?
若她是圣上,亦是要将褚渊遗腹子放于身边教养的,毕竟岭南之地迟早要完完整整归于晋廷。
只是......
“真正的安和呢?”
上官显紧握之指节泛白,妒意起,勉强作答:“听闻死于叛军余孽之手。”
竟是如此阴差阳错进行一场换子风波,元今定不知真安和已死,所以令元昭宁多加看顾之。
元昭宁止不住唏嘘。
仍有一疑惑需上官显解开,元昭宁继续提问:“岭南王欲叛乱是你传出的?还有吐蕃求取公主是否有你之手笔。”
“是亦不是。”上官显已然不耐:“有,我本欲和亲路上假死脱身,此举于公于私均为上策。”
谁还会于此事推波助澜?
瞬间,元昭宁眼眸作亮,一切恍然大悟。
圣上,只有圣上了。
从一开始圣上之意并非上官显监视元昭宁,而是元昭宁监视上官显!
圣上好大一盘局啊。
褚怀珏立威于岭南已久,单单几项罪证动不了其根本。至于其叛国之罪证,不过是场意外之喜。
然上官显的存在证明褚怀珏上位之不正,褚怀珏阵营势必动摇,不费兵卒瓦解其势力。
他利用上官显扳倒褚怀珏,但又不想上官显脱离掌控,于是有了元昭宁。
圣上本知安和为男子,一场赐婚不过是将元昭宁与上官显强制绑定。若上官显心术不正,论她之本性定会干涉。
至于中途元昭宁寻至真相,圣上亦不怕此事发生。
将士骨子里至要为以国为本,以民为本,个人情爱均于其后。
难为临行前圣上反复与她强调不要意气用事,切记何以为本,原是如此!
怪不得人家是一国之主呢!如此神机妙算。
元昭宁不怨任何人了,她只怨自己蠢笨如斯,现下方反应过来。
她迅速起身,黑眸如漆望向盟友。
一切猝不及防,上官显面上之怨气并未收回,被元昭宁瞧了去。
元昭宁立马陪笑,单手揽其肩拍了拍:“上官兄,我应称你上官兄么?”
“褚蕴。”
“褚兄?蕴兄?不太顺嘴,还是上官兄吧。”
元昭宁如此嬉皮笑脸靠近褚蕴,呼吸拍打他面颊,酥酥麻麻。褚蕴一颗心终于被抚慰,他颔首同意。
见褚蕴又恢复高岭之花模样,元昭宁方正色道:“你可知褚怀珏私铸兵甲?昨日他借筵席由头,偷运许多兵甲出府。”
“你昨日就是如其人争斗?”
元昭宁怔愣,甚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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