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旗还是头一回踏进武社,先前只抬头望眼招牌,便笃定这是女子无法踏足之地。没想到除去那位不在的林大夫,其他人皆是女子。
赵小宝好奇地跟在她们身后,见宋允清拿起一把仅手指长短的小夹子,挑起小旗手掌上染血的皮,用剪子剪去。不由得咬紧了牙,顿时头晕脑胀的。
她们三人经常帮着老林打下手,对一些常见的情况都了然于心。前两日正有人惨叫着来求医,症状和伤口都与小旗的如出一辙。
老林说这是一种叫“钻魂散”的毒。还是他年少时与一位老友共同研制的,但那老友如今不知下落,或许是秘方被心术不正之人盗去了。
宋允清正眯着眼在柜上扫视着,捏起那个写有“钻”字的弯嘴瓷瓶,将药粉倒在小旗掌心,摸匀开来。还不忘拿个新的小瓶,分至大半药粉给她带回去。
宋允清道:“这几日不能沾水,快的话三日就无事了。你是摸了箭吧,以后碰到兵器千万别乱摸,很多都......”
小旗却不敢接过那个药瓶子,只到张立说要花钱托阿兰去寻大夫看病,那这治病的药岂不是更贵。犹豫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阿兰姑娘,这药钱我恐怕给不起。”
宋允清愣了片刻,才想起昨夜的事,笑着将药瓶塞进她另一只手掌里:“我不是阿兰,我是小清。而且我们这不收钱。”
怎么又不是阿兰了?怎么又不收钱了?分明见她揣着银子从公子房内出来。那兜银子正放在桌边,她又迅速确认了一眼,的确是个钱囊没错。
“咳,你家公子是特殊情况。”宋允清掩饰道,赵小宝还坐在旁边,不好暴露自己这一面,连忙转移话题问道,“你如今是跟着公子做事?”
“嗯,昨夜犯了错,望津楼也留不下了。”小旗盯着手里那洁白的小瓷瓶,想起公子那忽然又瘸了的腿,“公子的腿也能用这个治吗?”
“应该不行。这种毒发作较缓,不至于一夜之间瘸腿。”提及那位公子,宋允清忽然觉得一言难尽。怕伤及她的自尊心,凑近了点,轻声问道“你们公子是个暴露狂,你知道吗?”
小旗如同五雷轰顶,干瞪着眼:“你是说公子......还是张立?”
“床上躺着的那个。”
小旗不吱声了,她无法想象公子与暴露癖之间的距离有多远,更无法相信公子就是暴露癖。
“莫非你也会武?”宋允清问。
“不会。”她也不敢说自己一时脑热杀了人,还是趁那人醉得半死的时候才敢下手的。
“那你胆子也不小啊。”连赵小宝也忍不住说道。
“你想过学武吗?”宋允清问,“既留在他身边做事,不如学武防身,保全自己才是上策。”
怎么在她口中,恩人变得如此不堪了。
但小旗还有更大的疑惑:“女子也能学武?”
“怎么不能?”赵小宝激动地站起身往桌上一拍,被宋允清瞪了眼,又老实地坐下,更是语出惊人:“学武又不是靠下面那玩意学的!”
虽有些难以入耳,但入耳了听着倒也没错。幸好阿兰不在,要是被她听去,指定又要将赵小宝关在房内抄完两本书才罢休。
从武社走回府邸的路上,小旗的脑袋里塞满了大大小小的疑惑。
她看病不用钱,公子看病却要钱。想必不会是小病小痛。又想起小清说的暴露癖和那女娃娃说的什么下面。难道公子是看那方面的隐疾?她的确听说肾虚肾亏会影响下肢,莫非腿疾就是太过肾亏?
进门前还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都甩得干净,千万别一不小心从嘴里说出来了。
刚行至廊上就看见张立大叫着,手掌鲜血直流,那几柄箭正落在脚边。小旗暗道不好,将方才给的药拿出来,正准备帮张立上药。
却不小心扭头,看见公子拄着拐,衣襟大开,手还摁着后腰,一深一浅地走着,马上就要踏出门槛。
小旗觉得自己简直见了鬼,实在不对劲。怎么才这点功夫,就彻底翻天覆地了。
也突然忘了正在给张立上药,药粉在张立的手心堆成一座小山,她也浑然不知,目光惊恐地盯着好不容易走出门来的赵承安。
方才让张立把箭收好,他手脚却笨得像头牛,箭哗啦啦撒了一地还伸手去握。他惊得想下床看看,脚一滑后腰磕在床架子上,痛得龇牙咧嘴也要拄拐往外走,生怕张立伤了就没人再保他的命。这小侍女还不知怎么回事,盯得他心里都要发毛。
赵承安扯起一个春风和煦般的笑:“小旗,你这是怎么了,不用怕。”
她先前就听说,暴露癖担心失策,都是哄笑两句后,才会突然撩开衣服露出那恶心的东西。
胃里的酸水正不受控制地上涌,小旗实在顾不上别的了,顺手就将药瓶丢在张立手里,拔腿往自己房里跑去。
“呸!”
一口浓痰被吐到了武社的门前。
几个扛着扁担顺道经过的粗布男子,正对着张贴的黄布指指点点。
“武社还要收钱?”
“肯定是那几个老娘们搞的鬼,真以为她们女人能说事了。”
“嫁不出去的女人才会到武社里来,都古怪的很。我看啊,就应该赶快让老林回来,他不当家,这帮老娘们都要翻天了!”
宋允清正蹲在武社大门后,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是的,这是她预想的其中一种结果。古代男尊女卑的大背景,让这一决策变得十分冒险。她其实想过等老林回来再张贴,那样阻力便会大大减少,可她为的就是这份阻力。
她在等这些人会将“女人闹翻武社”的事传遍全城,传到其他男人的耳朵里,也传到其他女人的耳朵里。她要利用舆论的力量,有舆论才能不断吸引注意力。
听到黄纸被扯下撕碎的声音,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回了。她闲暇时间一直在誊抄新的纸,等待随时替补上去。
待那群人散去后,宋允清捧着浆糊,指尖捏着两大张纸,站在社门前。
一个衣衫褴褛的男子蹲在地上,年纪约莫四五十,正低头拼凑着地上那堆被撕得七零八落的纸张。
宋允清将一张全新的纸递到他面前,笑吟吟道:“这份是新的。”
老汉抬起头来,怪异地转过身子,用另一只手接过纸张。宋允清才注意到他一侧的衣袖空荡荡,是个缺了手臂的人。
摊开那张纸便看了起来,还摸起挂在腰间的酒壶,仰头喝着,颇有一副落魄诗人,醉酒品诗的模样。
老汉咽下那凉酒,问道:“这么大的武社,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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