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面面相觑,身躯一震。
李慎面色骤然一沉,他掀开被褥,脚步虚浮,踉跄起身搁下瓷碗和芋头。
他按住李鹤白的手腕,眉宇一凝,“快,去屏风后头,千万别出声。”
李鹤白亦知轻重,若被父皇瞧见他私自探视皇兄,只怕不仅他要脱层皮,更会连累皇兄,他迅速合上食盒,闪身躲进了榻后那扇檀木屏风后,凝神屏气。
长庆宫殿门被猛然推开,一隅风雪斜斜渗入殿内,魏怀瑛叉手躬身,退让一旁。
皇帝李元衡负手款步跨过门槛,面色寡淡。李慎拖着伤痕累累的身子,步伐踉跄着迎了上去,他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拱手垂头,旋即俯身一拜:“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罢。”
李元衡垂眸审视李慎,目光凛冽如霜。沉默少顷,他侧首拂去大氅上的雪沫,轻叹一声,解下肩头大氅,一旁的魏怀瑛忙躬着腰上前接过。
“既命你起身,何故仍如此伏着,倒显得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了。”
李元衡行至方杌前撩袍入座,双手撑着膝头,李慎闻此,方徐徐半直身子,却仍跪地垂头,他只拱手,嗓音杂糅了些许沙哑:“儿臣是戴罪之身,父皇绕儿臣一命,儿臣已感恩戴德。”
李元衡撑膝的手转为虚握,眼眸低垂,杂糅着几分负气,出声打断:“罢了罢了,既如此,便跪着罢。”
李慎缄口不言,只垂手,挺直了脊背。
李元衡抬手拾起案头一卷素笺,漫不经心翻了几页,又搁回原处,目光一瞥,余光落至了案角冒着热气的粥,周身霎时压下一阵威严:“看来,你这长庆宫,倒比朕想的要有人气,御膳房如今,倒敢忤逆朕的旨意,替你送吃食。”
李慎耳畔浅“嗡”了声,面色惶然,费力压住了眸底的怯意,遂而伏身,余光不住瞥向屏风后:“不过是看守的太监见儿臣伤势重,这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一时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位昔日仰慕的父皇,儿时他曾对老师说,自己要做像父皇那样爱护臣民的好君主。可如今,父皇却逼他至这般境地。
“太监?”
李元衡冷哼一声,指腹搭上碗沿,余温尚存,“朕的宫里,倒是养出了一群忠心护主的好奴才。”
他愤愤甩袖起身,手负身后,敛眉沉面,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的李慎,语气陡然转冷:“私藏甲胄,本是论死的大罪。是朕的臣工为你求情,是天下万民的口舌留你一线生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且好生自求,但愿你挨得过这个寒冬。”
李慎心头如遭千刀万剐,若能剖心明志,他愿剖出这颗心,捧到父皇面前,让他瞧瞧自己儿子的一颗忠心。
“父皇为何不愿相信儿臣,儿臣没有……”
“够了。”
李慎身躯一软,自知解释再多亦是徒然,旁人误会他,他尚可承受,唯独父亲的误会,他扛不住。
他垂下头,掩盖住眼眸多余情绪,冷冷应声道:“儿臣明白。”
李元衡眸底闪过一抹厌烦,拂袖便欲旋身离去,举步的刹那,他脚步顿住,余光一瞥,只见屏风后若隐若现着一道人影。
四周空气瞬时凝固。
李慎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瞳孔骤缩,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李元衡缓缓回身,目光如炬,凝视着李慎,“朕竟不知,长庆宫内,竟还藏着客人。”
“父皇!”
李慎猛然起身,奈何伤势吃痛,趔趄着单膝砸地,遂而急声道:“许是父皇瞧错了。”
李元衡步步紧逼,冷笑一声,“好啊,竟然诓骗朕。”
“滚出来。”
他旋即猛地转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默然半晌,屏风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李鹤白压下身子,徐徐躬身垂头探出。
李鹤白发丝微乱,身袭那件太监服,脊背愈压愈低,旋即伏地跪拜:“儿臣叩见父皇。”
李元衡怒极反笑,“堂堂皇子,穿阉人的衣裳,像个什么样子?况朕早已下旨,任何人不得探视太子。你是觉得朕不敢杀你,还是说,你们在此密谋,妄图改朝换代?”
“父皇息怒!”
李慎跪地挪膝,赫然挡在李鹤白身前,声音急切:“三弟只是念及手足之情,才斗胆混进来探望儿臣。是儿臣!是儿臣以死相逼,求他给儿臣送点吃食的。父皇若要罚,便罚儿臣一人,求父皇莫要迁怒于三弟。”
李鹤白微微抬头,眸底掠过一丝怅然,此事皆因他而起,他不愿看着皇兄为此再受皮肉之苦,旋即抬手一推,字字清晰顿道:“儿臣知罪。”
他忽而抬眸,凝视着高高在上的帝王。自幼性子温润的李鹤白,习惯了隐忍退让,可此刻,看着皇兄满身的伤,他骨子里那股被压抑多年的不甘突发燃了起来。
“只求父皇莫要责怪皇兄,皇兄业已身负重伤,如今属实担不起那些酷刑。只是……儿臣不明白,父皇眼中,骨肉亲情当真抵不过那至高无上的皇权么。”
李慎愕然回头,敛眉骤面。
“放肆!”
李元衡勃然大怒,他大步流星一迈,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掴在李台脸上。
李鹤白被掴得头一偏,嘴角瞬间渗出一丝血。
“鹤白!”
李慎惊呼出声,往前一扑,将李鹤白死死护在身后,眼眶泛红,低声哀求道:“父皇若要打,便打儿臣,三弟亦不过怜悯儿臣罢了。”
李元衡胸膛剧烈起伏,化为一声冰冷的嗤笑,他素来厌烦兄弟情深的戏码。
“好一个手足情深,朕就成全你们。剥去外衣,滚出去跪足三个时辰。”
雪虐风饕,薄薄一层亵衣全然挡不住,二人挺着脊背,身子瑟瑟发抖,跪立于鹅毛大雪之中。
*
彼时,凤鸾宫外。
朔风砭骨,漫天飞雪欲漫人眼。
付玄钰垂眸理了理官袍,跨入殿内。半个时辰前太医院进了批药材,需入库清点,她正手执朱笔逐项核对,忽得惠妃召见,只得搁下活计,挎上药箱随芸菱前往凤鸾宫。
锦帘垂落,银炭烧得极旺,暖意迎面涌来,瞬时隔绝了殿外呼啸的风雪。
付玄钰随芸菱绕至西窗,惠妃双眸紧阖,半倚着美人榻,手心捧着掐丝珐琅的手炉,身上盖了条缠枝宝相花绒毯。
芸菱立身低首站定斜侧,双膝微屈,声如蚊蚋:“娘娘,付大人到了。”
惠妃阖上的眼眸徐徐睁开,“外头风雪大,难为你跑这一趟了。”
付玄钰正欲躬身行礼,惠妃手只一抬,芸菱忙侧身拦住了她,“付大人不必拘礼,娘娘有吩咐,往后您来凤鸾宫请脉,一切礼数皆免。”
付玄钰动作顿住,唇角噙着一抹浅笑,遂而淡然垂眸点头示意,芸菱冲她嫣然一笑,旋即移来绣墩,躬身退去。
“付大人,请坐。”
“多谢娘娘。”
付玄钰揭开檀木药箱,缓缓取出脉枕,入座搁于膝头,旋即伸手:“娘娘,手。”
惠妃一手握着手炉垂下,一手徐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