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兰瑟是个风驰电掣的小雄虫。
阿烈诺接完吻后照旧嗖一下消失，他也完全不在意，蹦蹦跳跳回到房间，完全忘记自己要去和大家长尼诺再求证一遍的事情了。
还有什么比当事虫更可靠、更不会说谎的存在呢？
兰瑟想想阿烈诺那没几句话的嘴，第一次联想到“虫老实，话不多”这句俗语。
“结婚罢了。我又不是要阿烈诺上台唱歌，管他说话多少呢。”兰瑟一边打开视频录像，一边拆自己网购来的包裹。他道：“也不知道这边的求婚是怎样的，还挺注重仪式的……他们那个礼仪课也是一样。繁育塔里就完全不需要这些。克利斯，你和你的雌虫最近怎么样了？”
兰瑟停顿下。
他本打算一边拆箱，一边和克利斯碎碎念。可不是链接不上克利斯，就是通讯显示费用不足。雌虫侍从研究后，告诉兰瑟因为他没有公民身份，再加上不在同一颗星球，跨星球实况通讯收费将达到非常离谱的价格。
这种情况下，拍一段视频，走圣歌家的家族通讯专邮，发给克利斯就便宜多了。
兰瑟拍了又重拍，换三套衣服，最后才敲定下视频内容。
他一边展示乱七八糟的求婚用品，大声吐槽这到底是什么，说说自己最近很想念克利斯，回忆繁育塔的生活，最后不忘要克利斯走圣歌家的视讯邮箱，给自己发视频。
“克利斯多久能收到呢？”
侍从道：“走专线，次日就能收到。”
兰瑟脸上浮起笑脸，“那我是不是马上能收到克利斯的视频？”
侍从道：“这得看他什么时候拍好视频寄出来。”
这可真是双喜临门。
兰瑟心情大悦，他想，克利斯看完视频一定会给自己回视频的，再不济发消息都可以——他都率先给克利斯发消息，克利斯难道还要因为一个坏雌虫和自己置气吗？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阿洛伊阁下询问您是否要参加他的远航启程宴会？”
“暂时不了。”兰瑟对这位金碧辉煌的雄虫有印象。他婉拒道：“三天后，我要筹备自己的仪式，到时候我会邀请他来参加。”
阿烈诺好歹算是圣歌家里的重要角色。
兰瑟要尽可能做到自己能力范围里的最好。
他把自己卖头发剩下的钱、所有衣服、首饰全掏出来，仔细琢磨起来。安东尼斯送来的种种摆件、每周花卉也都排上用处。兰瑟直接选定一处玻璃尖顶花房，让侍从转告大家长尼诺。
“我要在这里和阿烈诺求婚。”兰瑟道：“你就这样和他说。”
“大家长尼诺应该在星球另一面查账。”
兰瑟不懂查账，他道：“总之，让他知道就好了。我们继续我们的事情。”
为了这一天，他借了十几个圣歌雌虫布置场地，轻曼的纱布高高垂下，鲜花瀑布似的穿梭在高台中。兰瑟不太懂阿烈诺的口味，就没选点心酒水。他心中存着“被其他人见证”的心思，暗戳戳让尼诺、阿洛伊还有其他雄虫雌虫来看看，可另一边，兰瑟第一次苦恼怎么联系阿烈诺。
每次都是阿烈诺闪现，他完全不知道阿烈诺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这有什么。”尼可打视讯过来，一脸无所谓，“我敢说，你给身边随便一个雌虫说两句‘想见阿烈诺’，他保准就回来。”
兰瑟被逗乐了，“这怎么可能。”
尼可跟着笑起来，神秘莫测，“试试呗。他可是阿烈诺。”
在兰瑟脑中，关于求婚当天的情景已经浮现成一副美轮美奂的图画：在他精心布置的场景中，在圣歌家雌虫雄虫的注视中，阿烈诺忽得闪现登场。而他秉持完美的夜明珠仪式，优雅地、合乎情理地向阿烈诺求婚。
“求婚后还有结婚。”兰瑟打起小算盘，“结婚了，就有正式的公民身份。我可以做的事情就会更多。”
不知道他结婚的时候，能不能邀请现在的夜明珠家代理家主安东尼斯。
“兰瑟阁下。阿洛伊阁下正在从航行途中往回赶。”
“好。”兰瑟道：“我们准备开始吧。”
宴会的邀请提前两天发出。
兰瑟在玻璃尖顶花房大张旗鼓的样子没有任何隐瞒，他将小型宴会的时间定在下午三点开场。时间还没到，陆陆续续有圣歌家的雌虫雄虫结伴而来，他们穿着传统服饰，低调内敛，衬托今日的兰瑟更光彩夺目。
为了这一天，兰瑟选择自己衣柜里最贵的礼服。
他很少让自己头上、耳朵上、脖颈上、胸口上、手腕上，全点缀上首饰，今天也搭配起来。
“我有点担心。”兰瑟对侍从道：“可以给阿烈诺发个消息吗？”
“好的。阁下。”
兰瑟想要给阿烈诺一个惊喜。可仔细想来，他觉得自己的意图很清晰，清晰到有些势力。望着云集的宾客，兰瑟对阿烈诺甚至生出几分愧疚与心虚。他想，阿烈诺会不会觉得自己这么做太过了？他那么少的话，都不爱往热闹地方凑，是不是不喜欢人多的场面？
“你就是兰瑟吧。”一只雄虫上前打招呼，笑盈盈道：“长得真好看。”
“谢谢。”兰瑟回敬道：“您今天也很好看。”
“怎么会呢哈哈哈。今天你可是主角呀。”
是啊。今天我是主角。
兰瑟的心跳得很快，他平复呼吸，模仿自己偶像第九代夜明珠家主的样子，熟络地与上来的圣歌家雄虫雌虫交流。
不知为何，兰瑟觉得在场的雌虫雄虫超出自己预计的范畴。他请侍从临时调配酒水饮料和小食点心，提前播放柔和的音乐。
“阿烈诺有消息吗？”兰瑟没忍住，在侍从离开前询问道。
侍从回答：“我们的消息已经发出，他可能没看到。”
兰瑟不知道说什么，又几位雄虫来到他的面前，笑容满面地望着他。
“您就是那位兰瑟阁下吧。”
“是的。欢迎您——”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过来，为首雄虫忽然发力。兰瑟的脸骤然被打到一边，耳坠远远飞出去一只。火辣辣的刺感扎得兰瑟发蒙。那雄虫却没有停下，他拽住兰瑟头发用力摇晃，兰瑟疼得出声，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发。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啊。”
他的头被对方用力按压下，兰瑟不得不以丑陋的姿态被佝偻拖拽着。他双脚用力蹬着地面，朝着侍从和周围雌虫雄虫呼喊，“你们还在看什么啊——放手，你们到底是谁。”
宾客们站在原地。
一直照顾着兰瑟的雌虫侍从站在原地。
在诸多陌生的面容中，尼可凝望着兰瑟的惨状，将双手背在身后。
“尼可。尼可。”兰瑟大声地呼喊道：“快来救我啊啊！”
他被雄虫重重摔在地上。柔软的地毯缓冲一部分撞击，兰瑟头昏脑涨，视线里只剩下一双踩在地毯上的缎面拖鞋。
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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