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

接下来两分钟里，杂货区里间不容发地接连响起金属猛砸血肉的闷沉声。

周甯惊恐地看着白鸮跟个拳击手似的，又蹦又跳，使出全身力气，一拳一拳砸向皮夹克的面部。皮夹克一开始还尖叫，讨饶，但很快，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像块死肉瘫在椅子上。

周甯眼看着他轮廓清晰的五官，一点点变得平坦模糊，最后变成血葫芦似的一片。

白鸮戴的指虎有尖尖的凸起，周甯看到有个凸起恰好砸进皮夹克的右眼里。就是那一下，皮夹克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之后他就没声音了。周甯看到有透明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她想，皮夹克的右眼球肯定是被戳爆了。

“再问你一次，你来S区干什么！”白鸮暴躁地问。

令周甯惊奇的是，皮夹克竟然还没死，而且还能说话。“打探……你的……动向……”他说。

白鸮听到回答，并不感到满足满意。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白羊绒西服上溅满了血点。“你他妈弄脏了我的西装！！”他愤怒地仰天大吼，像个狂躁症患者。

看着这个凶狠躁狂的男人，周甯无端地联想到了吉娃娃——一只得了狂犬病的吉娃娃。疯狂，暴躁，令人胆寒。

眼看白鸮握紧指虎，还要继续殴打皮夹克，黑娅突然说：“冷静点，宝贝儿。”

她抽出一支烟，按动打火机，“现在这个时候，你不想惹麻烦吧。要是警察跑来问东问西的，可烦人得很。”她点燃了香烟，自己先深深吸了一口，然后走过来，递到白鸮嘴边。

白鸮一口咬住烟嘴，咬牙切齿的，周甯觉得他想嚼吧嚼吧几下把香烟嚼来吃了。但是他没有。他咬着烟吸了两口，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他摘掉指虎，在西装下摆上擦着手指上的鲜血，一脸疲惫地冲下属摆摆手：“扔到R区的1号建筑工地上。”

两个下属连忙点头，心领神会。那地方是鳄鱼的大本营。两人像抬一扇死猪，把皮夹克又从小门抬出去了。鲜血滴滴答答滴了一路。

这场暴行期间，肌肉男面无表情，唇色微白。瘦鬼一直垂着眼睛，偶尔才抬头瞄一眼，估计是想到自己也可能坐在那张椅子上，时不时打上两个哆嗦。

周甯近距离观赏了这一场冷酷的殴打，感觉自己脚趾发冷，头发丝都在散发寒气。下一个就轮到她了。

白鸮一边抽烟一边做着深呼吸，呼吸声跟牛喘气似的。杂货区一时没有别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白鸮才转头看周甯。他冲她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比鬼还吓人。

“接下来该谈我们的事了。”

周甯感觉喉咙发干，咽了口唾沫。她看着白鸮朝自己走来。她坐的椅子是张扶手椅，椅面和扶手上都有真皮软垫。

白鸮走到椅子前，猛地俯下/身子，一手握住一边扶手，居高临下逼视周甯。

两人面对面，几乎鼻尖碰鼻尖。她努力往椅子后面缩，但空间太小了。她闻到了白鸮嘴里午餐肉和香烟混合的气味，还有他衣服上的血腥味。她真的要吐了。

“科学家，”白鸮叫她，“你是科学家，对吗？”

周甯不敢开口，怕自己真吐出来。她点了点头。

“你是研究什么的科学家？”白鸮明知故问，很快他又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啊，我想起来了，你是研究基因的科学家！”

“基因！”白鸮忽然直起了身，周甯忙用力吸了一口气，“多么美妙的两个字！”

“基因就是生命，基因就是未来！基因就是一切！”白鸮像个戏剧演员，夸张地挥舞手臂，念着台词，“基因决定了我们的身份，命运，高低贵贱，基因把我们分为三六九等。”

“基因越完美，人就越高贵。”白鸮又俯下/身来，看着周甯，“你是基因科学家，你告诉我，我高贵吗？”

周甯瞪着那张粉红色的丑脸，缄口不言。

“我不高贵，我低贱。”白鸮自问自答，“因为我有基因缺陷。因为我有最明显最卑贱的基因病，所以我一出生就被扔到了垃圾场。”

“你知道在垃圾场要怎么活下去吗？”白鸮又问周甯。周甯觉得他并不是真心想问她问题，只是想借机宣泄。

“你知道捡垃圾吃是什么感觉吗？你知道垃圾是什么味道吗？”白鸮步步紧逼，脸越凑越近，

“就在你们他妈的这些高贵的完美宝宝在妈妈怀抱里舒舒服服喝奶的时候，我在喝他妈的混着雨水的垃圾汤！就在你们他妈的穿着暖暖和和在大房子里玩玩具时，我他妈在垃圾堆里翻垃圾！”

“现在，你们这些高贵基因还要来耍我是吧？”白鸮越说越激动，“你觉得自己是博士，是科学家，是精英，比我聪明，比我上等，想逗我玩儿是吧？”

周甯惊讶地发现他又戴上了指虎，矮小的身子因激动而发抖。这人是个疯子。他身后的黑娅似乎不太赞同，但就算她要过来制止肯定也来不及了。

周甯不想挨揍。她心念电转，立刻说：“我是个孤儿，在福利院里长大。我也并不完美高贵，我有隐性基因病。”

她想起刚穿过来时，原主零碎记忆中关于福利院的画面，补充道：“相信我，在福利院里长大，未必比在垃圾场长大幸运。”

白鸮顿住了。他侧着头想了想，然后伸手搔搔鼻头，好像突然想起是这么回事。他站直身子，搔着鼻头，在周甯面前来回踱步。

“那你为什么要反悔？难道你不想报复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高你一等的家伙吗？”白鸮问。

“我说了，我没有反悔。”周甯保持冷静，“我只是不想我们暴露，尽力敷衍警察而已。那时候暴露对我们没任何好处。”

白鸮那双红通通的眼睛盯着周甯看了好一会儿，周甯感觉自己在被魔鬼盯着。白鸮见她神情坚定，没半点心虚，似乎相信了她。

他仰天长长吁了一口气，拉过一张椅子，在周甯对面坐下。

“好，我暂且相信你。”白鸮说，“不过，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不久前有个亚星公司的家伙想和我合作做点什么，结果事到临头又反悔了，然后他就、失踪了。我猜他这会儿不是在Z区外岩石带里某条沙狼的肚子里，就是在某个角落风干成了木乃伊。”

“虽然警察苍蝇似的惹人厌烦，但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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