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后就要被长老团强行带回深山的消息，像一块沉甸甸的巨石死死压在云橘的心头。

从老旧小区回去之后的整整一个白天，云橘都提不起半点精神。陆则衍白天照常去上班，偌大的公寓空旷冷清，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一会儿变回圆滚滚的橘猫瘫在沙发垫子上耷拉着尾巴，一会儿换回人形靠在落地窗前发呆。心底里专属的吐槽小剧场依旧不停上演，只是这次里面大半都是满心的委屈与无奈。

【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水逆附体。当初一时嘴馋下山吃麻辣小鱼干，开启了一连串的倒霉事。渡劫失败，被老祖算计，飞升本源寄生在陆则衍身体里，一举一动被长老团监视。为了无辜老人，冒险动用灵力护住栀子花，反倒被监察妖抓个正着，落得三天之后强制归山的结局。】

【绵绵只是传话者，没有足够话语权；狸花猫妖修为折损大半，自顾不暇；就连原本答应出手帮我的闲散长老，现在忌惮守旧派的声势，选择明哲保身不肯公开站队。偌大妖界，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真心帮我。】

她挨个梳理自己能求助的对象，结果全部让人失望。

傍晚的时候云橘再次去到老小区找到绵绵，布偶猫妖听完长老下达的通牒之后，碧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力。绵绵坦白，闲散长老私下传了话，如今云橘在人类城区动用妖力已经坐实把柄，守旧派抓住这件事大肆发难，他要是公然出面维护云橘，就会被扣上徇私护短的帽子，长老团内部他都会受到严厉追责，眼下只能暂时蛰伏。狸花猫妖更是长长叹了一口气，他因为栀子花一事满心愧疚，可自己大半修为封在花根里面，如今有心无力，最多只能事后出面说几句好话，根本改变不了长老们已经投票得出的决议。

所有人的态度都清清楚楚摆在眼前，局面彻底滑向绝境。

夜深之后，城市褪去白日喧嚣，街道上车流渐渐变少。云橘坐在小区长椅之上，内心认真考虑起最坏的选择。

她心里十分清楚，一旦长老团来人，自己反抗只会连累陆则衍。老祖留在陆则衍体内的飞升本源本就是定时炸弹，若是因为自己执意留下惹怒一众长老，守旧派很可能会暗中催动本源，让陆则衍承受难以承受的反噬。与其这样，不如她主动和陆则衍提出短暂分开，自己乖乖跟着长老回到深山闭关。只要她远离爱人，那一缕飞升本源沉寂下来，陆则衍就可以平平安安过完普通人的一生。哪怕往后漫长岁月只剩她孤身一人，她也认了。

一想到离别，云橘鼻尖就酸涩难忍。和陆则衍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里翻涌：雨夜他把浑身湿透的自己揣进怀里，深夜他耐心安抚焦虑的自己，为了保住栀子花放下工作四处奔走。八百年来她见惯深山孤寂，本以为早已看淡情爱，可现在才明白自己早就深深眷恋着这份人间温暖。

在她的固有印象里面，玄朔是老祖身边最忠实的追随者。从零点老祖现身那晚开始，玄朔三番劝告她斩断和人类的羁绊，不停催促她返回深山，每一次出场都立场坚定，处处站在守旧派的角度劝说自己放弃陆则衍。云橘理所当然地认为，玄朔必定坚定拥护长老们一刀切的规矩，是逼迫自己回去的一员。现在所有人都放弃她，玄朔更加不可能帮自己。

就在云橘满心绝望的时候，一阵清浅微凉的晚风拂过。周遭的空气微微一滞，周围的路灯光线隐隐波动，一层薄薄的隔绝结界悄无声息笼罩住这片偏僻角落。云橘心头一紧，猛地抬起头。

玄朔一袭深色长衫，身形挺拔，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褪去了当晚面对她时的冷漠疏离，此刻他眼底藏着旁人看不到的落寞，没有带着长老团的随从，完全是私下单独赴约。

云橘下意识绷紧神经，心里苦涩地想着：该不会是长老派他提前过来给自己施压，催促自己乖乖收拾东西准备返回深山吧。她做好了听一番严厉说教的准备，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玄朔，不用再劝我了，我心里明白，三天之后我跟着长老回去就是。”

可是接下来玄朔的话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我今天过来，不是奉命劝你归山。恰恰相反，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重蹈多年前的覆辙。”玄朔抬眼望向远处万家灯火，眼底浮现出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他缓缓掀开自己深藏心底多年的秘密，这也是云橘万万想不到的反转。

玄朔的神色陷入久远的回忆当中，语气低沉缓慢：“在我尚且年少，修为还未稳固的时候，我认识了一只向往人间烟火的狐妖。她厌烦深山日复一日枯燥的清修，满心憧憬普通人的生活。我们朝夕相伴，我早就动了心。后来她执意下山，和一个普通男子相知相伴。当时的长老团和现在一样强硬，死守古老教条，认定妖族和人类相恋就是大忌。长老们轮番施压，用尽手段逼迫那只狐妖斩断情缘。最后狐妖拗不过整个妖界的压力，被迫忍痛离开心爱之人回到深山。”

“回到深山之后，她整日郁郁寡欢，修炼进度停滞不前，往后漫长岁月里独自一人孤寂终老。我看着她终日闷闷不乐，却受制于身份只能听从老祖安排，什么都做不了。这件事深埋在我心底数百年。表面上我遵从老祖吩咐，不停劝说你放下陆则衍返回深山，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肆意冲动最后落得和那只狐妖一模一样的下场。可我的内心并不认同长老们一刀切的处事方式。时代早就变了，不能拿千年前陈旧规矩捆绑现在的妖怪。”

听完这番过往，云橘整个人愣住了，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玄朔。她一直以为玄朔就是守旧派的拥护者，原来他的内心藏着这样一段遗憾往事。他一次次催促自己离开，并不是死板遵从规矩，而是见过爱而不得的悲剧，害怕自己最后受伤。巨大的认知反差冲击着她的内心，之前对玄朔的抵触瞬间消散大半。

玄朔收敛思绪，重新回归冷静的模样，给云橘带来了打破僵局的关键消息。

“你也不用彻底灰心，长老团并不是守旧派一家独大，最后的裁决结果还有翻盘机会。想要推翻这次投票决议，你必须集齐三样缺一不可的东西。”玄朔伸出三根手指，认真跟她讲明条件，“第一，闲散长老公开的背书；第二，狸花猫妖亲笔写下的证词，证实栀子花出事是守旧派暗中动手导致；第三，人类发自灵魂深处毫无功利的真心情绪结晶。只有三样东西全部集齐，长老议会才会重新投票。”

提到真心结晶的时候，玄朔的神情更加严肃，仔细解释它的难得之处：“普通日常里的关心、体贴、陪伴产生的好感根本不算。陆则衍平日里为你操心忙碌，只能算是浅层的喜欢。真心结晶诞生条件苛刻无比，只有在生死绝境之中，人类发自心底不顾一切，宁愿牺牲自己性命也要护着你的时候，灵魂深处毫无算计的在乎才能够凝聚出结晶。就现在而言，陆则衍还没有经历生死危机，这份灵魂结晶目前依旧不存在。这三样条件里面，最难获取的就是真心结晶。”

云橘听完之后心里刚燃起的希望又往下沉了几分。闲散长老碍于压力不敢公开站队，狸花猫妖可以说服，可真心结晶这件事根本强求不来。总不能刻意制造危险逼着陆则衍面临生死险境，那样本末倒置，她绝对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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