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秋从秘境里爬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雷劈了三次的落汤鸡。
衣衫破了个大口子,头发散得像被风揉乱的鸡窝,脸上灰扑扑的,活脱脱一个逃荒的。
可她不知道。
她周身弥漫着一层极淡的雾气,薄如蝉翼,肉眼几乎不可见,唯有修为高深者才能窥见一二。
她踏出一步,脚下枯木逢春,焦黑的枝丫竟在瞬间抽出嫩绿的新芽。
她呼吸之间,周围灵气如潮水般汇聚成旋,悄然涌入她体内,无声无息,却汹涌澎湃。
更离谱的是,秘境出口的阵石,见了她,直接裂开了缝。
众人叹为观止,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师姐到底得了什么机缘?”
“竟有如此异象……这难道是传说中的天生道体?”
就连宗主也自愧不如。他活了快一千年,见过无数天才,却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一个人站在那里,天地便自动为她让路。各宗使者脸色微变,有人已经开始在玉简上疯狂记录,指尖微颤,生怕漏掉一个字。
顾寒舟站在人群中,目光沉沉,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袖中的古籍。
他查到的“祖师灵根”记载,和苏秋此刻的状态,一模一样。他的指节微微发白,心跳在胸腔里沉了一拍。
而苏秋本人。
她只想找个地方洗个澡,睡一觉。为什么所有人都在看她?她的菜地三天没浇水了。
识海中,一道残魂低笑一声,声音沙哑而慵懒,像被岁月磨过的砂纸:“你身上的因果之力,已经浓到藏不住了。三个月。最多三个月。”
苏秋眉心一跳:“谁?给我出来。”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手腕,像一条蜿蜒的蛇,安静地盘踞在皮肤之下,却隐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你找不到本座的,放心吧。”
苏秋细思极恐,后背一阵发凉:“前辈,咱有话好好说,别开玩笑行吗?”
残魂嗤笑:“你进了我的洞府,还问我为什么出现?”
苏秋抿了抿唇:“你就是那个被众人脑补的祖师?”
“你这么说也可以。”
这时,有人小跑过来,脚步声急促而恭敬:“师姐,宗主叫你去大厅一叙。”
苏秋对残魂低声说道:“等会儿再跟你算账。”
残魂不以为意:“年轻人,脾气倒是不小。”
苏秋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殿内三人都沉默了。
宗主坐在上首,三位太上长老分列两侧,气氛庄重得像在开追悼会。殿内檀香袅袅,烛火无声摇曳,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修长而沉重。
宗主开门见山,声音沉稳如钟:“你在秘境中,得了什么传承?”
苏秋想了想,实话实说:“回宗主,弟子只是……顺其自然。”
宗主闻言,浑身一震。
他卡在化神期瓶颈三百年,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动弹不得。
此刻听到“顺其自然”四个字,忽然想起年轻时师父说过的一句话——“道法自然,强求不得。”那声音穿越了数百年的光阴,在此刻骤然清晰。
宗主说道:“我悟了。”
苏秋:???
不是,我瞎说的啊。这你都能悟了?这也太离谱了吧?
大长老激动得胡子都在抖,声音发颤:“苏秋随口一言,竟让宗主突破百年桎梏!”
二长老凝重道:“此女悟性,恐怕远超我等想象。”
三长老压低声音,目光深邃:“你们不觉得……她的灵根气息,和古籍中记载的那位,太像了吗?”
苏秋崩溃到发慌。
她说什么了?她就说了四个字啊?你们修仙的人是不是都这么容易顿悟?那她以后是不是放个屁都能让人飞升?
宗主突破后,睁开眼第一句话,目光灼灼:“苏秋,从今日起,你便是青云宗核心弟子。另——我欲收你为关门弟子。”
苏秋眼睛一亮,像一只看见胡萝卜的兔子:“宗主,关门弟子是不是很有灵石呀?”
宗主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要多少,有多少。”
苏秋差点蹦起来:“好耶!”
宗主当众宣布两项决定:“苏秋晋升为核心弟子,成为我下一任宗主继承人。”
内门弟子纷纷议论,外门弟子一脸疯狂崇拜:“苏秋师姐实至名归!”
顾寒舟眉头紧锁。他关心的不是继承人身份,而是——宗主为何如此急切?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苏秋身上,沉得像一潭深水。
林烬的师父赵长河当众站出来,声音洪亮如钟:“宗主!此女来历不明,入宗不过数月,寸功未立,凭什么做继承人?我要求彻查她的底细!”
赵长河身后,站着七八个外门长老,显然早有串联,像一排沉默的墙。
听到这句话,苏秋内心乐开了花。
太好了,有人反对,那她就不用当继承人了。
宗主冷声道,目光如刀:“赵长老,你是在质疑我的判断?”
赵长河不卑不亢:“不敢。但宗门继承之事,关乎千年基业。若此女真是百年前那位转世——”
话未说完,宗主脸色骤变。
宗主沉默良久,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古籍,当众翻开。古籍的纸页薄如蝉翼,边缘已经起了毛,像一片枯叶。
古籍上画着一幅灵根图,旁边批注:“因果灵根,百万年一见。得此灵根者,必为因果殿殿主转世。”
宗主的声音在殿内回荡:“赵长老,你要的‘底细’,就在这里。苏秋的灵根,与百年前那位祖师,一模一样。”
全场死寂。连烛火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苏秋内心崩溃了。
不是,你们当众把我的底细翻出来,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她只想种菜啊。
赵长河脸色铁青,咬牙退下。但他退下前,与人群中一个黑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像暗夜里的刀光,一闪而逝。
宗主带苏秋进入密室,屏退左右。密室幽暗,只有一盏孤灯,火苗如豆,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
宗主告诉苏秋,声音低沉而疲惫:“百年前,因果殿殿主被仙门联手封印。封印之地,就在青云宗演武场下面。”
“封印殿主的人,是青云宗的开山祖师。”
“而开山祖师的转世——就在宗门里。”
苏秋汗毛倒竖,脊背一阵发凉:“是谁?”
宗主摇头,目光深远:“我只知道,开山祖师转世时,留下一句话:‘我封印她,我亦随她而去。百年后,她归来时,我将亲手解封。’”
苏秋内心疯狂吐槽。
也就是说,封印她的人,就在她身边。可能是宗主,可能是长老,可能是同门……可能是顾寒舟。
识海中,残魂突然开口,声音低沉而幽远:“他没告诉你全部。开山祖师转世前,还下了一个诅咒。”
苏秋心头一紧:“什么诅咒?”
残魂缓缓道:“他诅咒自己——‘你的转世,将永远爱而不得。”
苏秋愣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什么意思?”
残魂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意思就是,封印你的人,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而这份爱,永远不会有好结果。”
苏秋从密室出来,迎面撞上顾寒舟。
顾寒舟站在门外,手里握着一卷刚翻出来的古籍,脸色苍白得像纸。他看了苏秋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你出来了。”
苏秋发现,他握古籍的手,在发抖。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她的掌心,黑色纹路在这一刻剧烈跳动了一下,像一条沉睡的蛇被惊醒。
魔道探子将“青云宗苏秋”四个字刻在传讯玉简上,玉简化作黑光,飞向魔渊,像一只无声的乌鸦,没入夜色。
同时,苏秋体内的残魂冷笑,声音里带着百年的苍凉:“百年前那位祖师……就是我。而诅咒你的人,就是你最信任的人。”
苏秋回到洞府,第一件事是给菜地浇水。
她蹲在菜地边,一边浇水一边碎碎念,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什么因果灵根,什么殿主转世,什么爱而不得……我只想种菜,种菜懂吗?菜多可爱啊,浇浇水就长,不浇就死,比你们这些修仙的简单多了。”
识海中,残魂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你倒是淡定。”
苏秋:“不然呢?哭有用吗?哭能让我不用当继承人吗?”
苏秋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不然呢?哭有用吗?哭能让我不用当继承人吗?”
残魂沉默了一瞬:“……不能。”
“那不就结了。”苏秋低头理了理袖口,指尖压得很稳,“你说三个月因果之力就藏不住了,那我三个月内把菜种好,把灵石赚够,然后跑路不就行了?”
残魂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滞涩:“……你跑不掉的。”
苏秋终于抬了抬眼,眼里没什么光,却也没半点退意:“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色纹路,那纹路像一条蛇,蜿蜒缠绕,隐隐散发着诡异的气息。月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冷光。
苏秋叹了口气:“你说你是祖师,那你叫什么名字?”
残魂沉默片刻:“……我忘了。”
苏秋嘴角一抽:“……你逗我呢?”
残魂的声音虚浮,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封印太久,记忆模糊了。但我记得一件事。”
“什么?”
“你上辈子……欠我一顿饭。”
苏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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